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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座林州城都几乎被山灵损毁的情况下,袁家所居的院落却堪称神奇地完好屹立在林州城內。
寧恆虽然不知道袁家和山灵到底有怎样的故事,但绝对是一个好故事。
推开门,穿过满院的縞素,寧恆来到老人的灵堂前。
而此刻袁家的所有人都跪在老人的灵堂內,气氛中满是沉凝和悲戚。
在眾人探究的目光中,寧恆走上前行礼后,便將在路上隨手摺来的一枝梅花放在老人灵前。
“袁大哥,我来履行和袁老伯的约定。”寧恆对著身侧的中年人说道。
“寧兄弟能不能让我们也跟著你去梅岭,我怕您会找错父亲当年种下的那棵梅树。”中年人沉声请求道。
“你不怕吗?”
“山灵不会伤害袁家人。”
“也好!”寧恆轻嘆了一口气,现在的梅岭想来也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
“多谢您的大恩大德。”中年人带著全家人对著他行了大礼。
“不必这样,我想应该是你们帮了我才对。”寧恆连忙扶起了中年人。
……
梅岭山风呜咽著穿过林州城的断壁残垣,捲起焦黑的灰烬和尚未散尽的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气。
在这片绝望的灰色废墟边缘,突然出现了一抹异样的、缓慢移动的白色。
袁家人皆著縞素,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们抬著老人的棺槨,步履沉重地走过曾经繁华的街巷。
棺木之后,跟著几个妇人和孩子。
他们同样穿著素白的麻衣,神情悲戚而麻木。
没有喧天的嗩吶,没有浩荡的仪仗,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悲泣和沉重如山的脚步声,只有一片沉重到几乎將人压垮的死寂。
但这片死寂却被偶尔传来的呜咽和压抑到极致的啜泣所割裂。
这些声音是如此微弱,如此胆怯,仿佛害怕惊扰了这片土地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怖。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头髮斑白的老者,他颤抖的双手捧著一个粗陶盆,里面盛满了粗糙的、雪白的纸钱。
他每走几步,便从盆中抓起一把纸钱,奋力向空中拋洒。
“老爷……归山咯……”老者嘶哑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带著哭腔,却异常执著。
呼——!
一阵裹挟著灰烬与血腥味的阴风卷过,將那些拋洒出的白纸钱猛地扬起。
雪白的纸片在昏沉的天幕下狂乱地飞舞,如同无数只折翼的白蝶,挣扎著,盘旋著,最终无力地飘落在焦黑的废墟上、凝固的血污中、狰狞的裂缝里。
每一片飘落的纸钱,都像是一声无声的嘆息,不仅仅是为棺中那位安详离去的老人,更是为这满城来不及告別便已化为枯骨的亡魂。
队伍沉默地穿过废墟。
他们的脚步踩在瓦砾上,发出咯吱的碎裂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惊心。
两侧是倒塌的房屋,扭曲的窗洞如同骷髏空洞的眼窝,无声地注视著这支渺小而执拗的队伍。
抬棺的袁家人们目不斜视,只是將肩上的杆子抬更高,脚步踩得更沉。
他们知道,自己抬著的,是这座死城最后的带著尊严的告別。
寧恆走在队伍的一侧,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能感受到周围有不少的倖存者,他们蜷缩在瓦砾之间,衣衫襤褸,脸上布满污垢和尚未乾涸的泪痕,眼神空洞而麻木。
但当那悲戚的哭声和飞舞的白色纸钱顺著山风隱隱传来时,他们空洞的眼睛里,渐渐积蓄起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然后默默注视著这支送葬的队伍逐渐远去。
袁家人的目的地,是梅岭的山脚下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这里生长著很多格外古老、枝干虬劲的老梅树,形成了一片蔚然的梅林。
儘管梅岭中多数树木花草已经被恶念力量侵蚀,但这片梅林却是完好无损。
虽然叶片蒙尘,枝头也无花苞,但树干上並无被污染侵蚀的痕跡,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庇护著这片小小的净土。
“就是这儿了……”领头的老者停下脚步,声音哽咽。
“这棵就是老爷亲自种下的梅树,旁边是老夫人种下的梅树。
老爷总是说,山灵大人会认得这棵树,会引他的魂儿回家。”老者逐渐泣不成声。
没有繁琐的仪式。
袁家的汉子们沉默地用带来的简陋工具,在眼前的老梅树下,奋力挖掘著墓穴。
泥土混合著未散尽的灰烬,被一锹一锹地铲起。
坑挖好了,並不深,却足够容纳那口薄棺。
当棺木被缓缓放入土坑时,队伍中压抑已久的悲泣终於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哭声並不响亮,却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无穷无尽的哀伤——为逝去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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