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他剪短的头发，拂动染血的灰裙下摆。

    他站在五辆车前，面对着百米外那扇高耸、紧闭的铸铁大门。

    墙头，几个守卫的身影清晰起来。

    枪口从垛口探出，黑洞洞地指向他，也指向他身后的车队。

    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低沉的怠速声，和风穿过荒野的呜咽。

    陈旧抬起右手。

    这个动作让墙头的枪口同时一颤，几个守卫下意识地缩了缩头。

    他只是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朝着大门方向，勾了勾手指。

    墙头一片骚动。

    隐约能听到压抑的惊呼和急促的指令。

    大门纹丝不动。

    陈旧放下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偏过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他在听风里的声音。

    听围墙内的脚步声，压低的交谈，齿轮转动，还有……某扇窗后，骤然加快的心跳。

    他知道了。

    然后他开口。

    声音贴着每个人的耳膜响起，清晰地钻进围墙内每一个角落。

    钻进校长室，钻进走廊，钻进宿舍，钻进那个蜷缩在冰冷地板上的女人心里。

    他说：

    “开门。”

    “我回来了。”

    围墙内。

    校长室，窗户猛地被推开。

    周姐半个身子探出去，鹰钩鼻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个站在车队前的灰色身影。

    “他回来了？他还敢回来？！”她的声音尖利，“一个人？带着那些……货？”

    白珑站在她身侧，脸色比纸还白，手指紧紧攥着窗帘，指节泛青。

    她看见了车队，看见了那些模糊的、挤在车窗后的女孩脸庞。

    她们……还活着？

    校长站在办公桌后，手撑着桌面，身体有些发抖。

    她看着远处那个穿着女校裙、却顶着一头短发的少年，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灰裙子的杀人狂杀了交易场所有人？劫走了所有女孩？现在……回来了？

    回来了是什么意思？她之前是蔷薇学院的人吗？

    他想干什么？

    ……

    “守卫！”周姐回头厉喝，“瞄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门！谁敢靠近大门，格杀勿论！”

    命令通过对讲机传达下去。

    墙头的枪口更稳了些，但持枪的手，依旧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们也听到了风声里的传闻，关于交易场的血腥一夜。

    柳如烟的房间里。

    她依旧蜷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门。

    陈旧的声音穿透墙壁，钻进她耳朵里。

    “开门。”

    “我回来了。”

    她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

    她缓缓抬起头。

    月光早已褪去，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泪痕干涸、苍白的脸上。

    她眨了眨眼，空洞的眼睛里，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重新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他……回来了？

    他没死？

    那个小混蛋……回来了？

    她扶着门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刺痛，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

    然后，她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手指抓住窗框，指甲抠进油漆剥落的木纹里。

    目光越过高墙，她看向外面。

    看见了百米外，那个站在车队前的灰色身影。

    假发没了，裙子染着污渍，背挺得笔直。

    像个迷路后找回家的……少年。

    柳如烟的嘴唇动了动。

    喉咙里发出一点嘶哑的、不成调的气音。

    然后，她看见陈旧抬起了头。

    目光穿越百米的距离，穿透玻璃，准确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他看见她了。

    他对着她，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嘴角似乎弯了弯。

    柳如烟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崩溃的哭，是某种坚硬的东西猝然碎裂后，滚烫的液体决堤而出。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然后转身。

    不再看窗外。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手指掠过那些黑色的、素色的日常衣物，最终停在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上。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剪裁极好，衬身材。

    她只在最重要的场合穿过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