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在主页）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碎钻似的星子。

    它们密密麻麻地撒在黑丝绒一样的天幕上，亮得晃眼。

    荒野上的天空总是格外清晰，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银河像一道朦胧发光的纱带。

    房顶是平的，铺着粗糙的水泥。

    陈旧先上去，然后伸手，把柳如烟也拉了上来。

    夜风比下面大些，带着荒野特有的、干爽又有点凉意的气息，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吹起了柳如烟披散的长发。

    陈旧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还算干净的一块地方。

    “坐这儿。”

    柳如烟没跟他客气，拢了拢裙子坐下去。

    陈旧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是仰着头看天。

    “真多啊。”柳如烟喃喃道，声音在空旷的屋顶和辽阔的星空下显得很轻。

    “好像一辈子没看过这么多星星。”

    “城里光太亮。”陈旧说。

    “嗯。”

    “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好像也看过这样的。不过那时候怕黑，总觉得天太黑了，星星又冷，看一会儿就嚷嚷着要回屋。”

    “现在不怕了？”

    柳如烟侧过脸看他，星光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现在不是一个人看。”她说完，转回头继续看星星，嘴角弯了弯。

    陈旧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那边，最亮的那颗，是木星。”

    “哪颗？”柳如烟顺着他的手指看，星星太多了，晃眼。

    “那颗，不怎么闪，但是很亮，有点发黄。”他的手很稳，指尖准确地定住那个方位。

    柳如烟眯着眼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

    “看到了。旁边那几颗小一点的呢？”

    “可能是它的卫星。肉眼勉强能看见一两颗。”

    “你认得很多星星？”柳如烟有些好奇。

    “不多。”陈旧放下手。

    “以前出任务，有时候在野外没信号，也没灯，只能看星星辨方向，或者……消磨时间。看多了，就认得几个。”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柳如烟听着，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

    她想象着在无数个寂静又危险的荒野夜晚，他一个人，沉默地靠在某个掩体后面，或者躺在冰冷的睡袋里，仰头看着这片亘古不变的星空。

    那画面有点孤寂。

    “那……”她挪了挪身子，离他近了一点，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北极星是哪颗？”

    陈旧似乎顿了顿，然后才又抬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北斗七星勺子口延伸出去，那颗不算太亮，但位置几乎不变。”

    这次柳如烟找得快了些。

    “哦……找到了。找到了北极星，就不会迷路了，对吧？”

    “理论上是。”陈旧说，“但实际在下面跑，树、石头、地形，什么都可能挡住。光知道星星不够。”

    “哦。”柳如烟应了一声，忽然觉得他这话里好像有点别的意思，但又说不清。

    她索性不去细想，只是放松身体，更往后靠了靠，视线在天上游移。

    “小时候还听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现在看着这么多，也不知道哪颗是我认识的。”

    “都是恒星。”陈旧的声音在风里很清晰，“本来就一直在那儿。比人活得久多了。”

    这话说得有点硬，没什么浪漫色彩。柳如烟却笑了。

    “你这人，真不会聊天。”

    “实话。”

    “实话有时候也不用说出来嘛。”柳如烟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你就不能说‘也许他们也在看着我们’？”

    陈旧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星光落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看着又怎样。”

    “不怎样。”柳如烟学着他的口气，然后又自己笑了起来。

    “就是感觉……没那么孤单了。你看，我们在这里，它们在那里，隔了不知道多远，但今晚，我们看着它们，它们的光照着我们。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联系似的。”

    她说得有些绕，也有些孩子气。

    陈旧听完，沉默了片刻，又重新抬起头看天。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夜风继续吹着，带着远处不知名野草的簌簌声响。

    屋顶下偶尔传来一两声变异生物的遥远嚎叫。

    但在这里，在高处，在星空下，那些声音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柳如烟觉得有点凉，下意识抱紧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