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和凌依依在陈旧的“花园”住下了。

    他们没有白吃白喝。

    老人会搬把椅子坐在阳光好的庭院里，给围过来的女孩们讲故事。

    讲北方高墙的样貌，讲那些势力之间的微妙平衡，讲荒野上不同区域怪物的习性和弱点。

    他的声音平和，故事里藏着有用的信息。

    女孩们听得入神，连最警惕的楚冉也会在不远处擦拭武器，耳朵却悄悄竖着。

    凌依依则更直接。

    她和女孩们一起训练。

    和楚冉对练近身格斗，动作干脆利落，技巧刁钻，几次将楚冉逼入险境，又点到即止。

    和林雪比试射击，她不用枪，只用几枚边缘磨薄的钱币，手腕一抖，钱币破空，精准击落林雪射出的子弹轨迹上的落叶。

    她还会在课后，找苏瑶和唐虞，教她们辨认更多草药，讲解更有效的伤口处理方法。

    她懂得很多，身手很好，气质干净，却并不高高在上。

    几天下来，女孩们看她的眼神，从警惕和陌生，渐渐多了些好奇，甚至一点点亲近。

    但也有人私下嘀咕。

    “依依……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一次晚饭后，唐虞小声问苏瑶，“她也是从北边来的，也那么好看，懂得又多……会不会也是被……被卖过的？”

    这话被旁边路过的庄梦听到了。

    庄梦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正帮后勤组修理推车轴承的凌依依。

    女孩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侧脸专注。

    庄梦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递过一把合适的扳手。

    “依依，”庄梦声音很轻，像随口闲聊，“你以前在北方，是做什么的？”

    凌依依接过扳手，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

    “在研究所。打杂，学习，有时候当助手。”

    “研究所……”庄梦顿了顿，“是……哪种研究所？”

    凌依依终于抬起眼，看向庄梦。

    她的眼睛清澈，没有闪躲。

    “不是生命之母那种。”她语气平静，“是研究异能、怪物、还有这个世界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地方。”

    庄梦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哦。”她没再问下去。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

    被贩卖过，是很多女孩心里一道不愿轻易触碰的坎。

    住了大概七八天后，老人向柳如烟提出，让凌依依给陈旧看看病。

    柳如烟几乎是立刻拒绝。“不用。”

    老人没坚持，只是说：“看看总没坏处。依依在这方面，很专业。”

    柳如烟抿着唇，不说话。

    晚上，她给陈旧喂粥时，提起这事。

    陈旧慢慢咽下温热的粥，沉默了一会。

    “让她看吧。”他说。

    柳如烟手一顿。“你信他们？”

    “不信。”陈旧声音沙哑，“但我想知道，我到底怎么了。”

    第二天下午，老人没进柳如烟的房间。

    他搬了椅子，坐在主楼前的台阶上，苏瑶、唐虞和几个胆子大些的女孩围着他，听他讲一个关于古代星象的故事。

    他的声音悠缓，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凌依依独自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敲了敲门。

    柳如烟打开门。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

    两个女人第一次近距离对视。

    柳如烟穿着简单的灰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脸上没什么妆，皮肤白皙，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连日操劳和忧心的痕迹。

    但她的眉眼依旧清晰漂亮，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克制的线。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沉静，幽深，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压着汹涌的、护犊般的警惕和决绝。

    她身姿挺拔，即便只是站着，也有一种松竹般的清傲和韧性。

    凌依依打量着她，目光直接，却不让人讨厌，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观察和评估。

    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柳老师，”她开口，“伯伯让我来看看陈先生。”

    柳如烟又看了她几秒，侧身让开。

    “进来吧。”

    房间窗帘依旧拉拢，只留一道缝隙。

    空气里有药味和久未通风的沉闷。

    陈旧靠坐在床上，背后垫着高高的枕头。

    他穿着柔软的深色睡衣，敞着领口。

    仅仅十几天，他的变化惊人。

    原本流畅坚实的肌肉线条变得松弛模糊，锁骨和胸骨的轮廓清晰得有些嶙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