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

    白珑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镜片后的目光垂落，落在自己交握的、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上。

    刚才那些话，那些质问，语气是有些重了。

    她等了很久。

    在蔷薇学院这片小小的“花园”里，以白珑的身份，安静地播种，观察，等待。

    等着老人当年说的那个人出现，等着拿回自己失去的另一半，等着……重新成为完整的【繁荣】。

    可那个人来了，却又在她面前骤然虚弱下去。

    而原因，似乎正是来自她一直信任、视为长辈的这位老人。

    她不是怀疑老人的用心。

    只是……看到陈旧那样虚弱地躺着，看到柳如烟眼中的忧虑，她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还是被拨动了。

    失望，焦急，还有一丝被漫长等待磨出来的、细微的怨怼，没能控制住。

    她抬起头，看向老人依旧温和、带着包容神色的侧脸。

    “……抱歉。”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刚才，是我失态了。”

    老人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用道歉。我能理解。”他望着远处的黑暗，“现在这孩子的处境，和我当年……也差不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悠远。

    “早点体验这种‘至暗时刻’，没有坏处。力量来得太容易，人就会飘。不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就不懂珍惜拥有。更不知道……当力量暂时不在时，该如何靠‘自己’站起来。这对他以后的成长，是必须的一课。”

    白珑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道理她懂，只是关心则乱。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望着夜色笼罩下的校园。

    点点灯火从宿舍楼窗户透出，训练场已经空寂，偶尔有巡逻小队的身影安静走过围墙。

    他们开始低声交谈。

    话题转到北方的发展，人类幸存者势力之间越来越微妙的关系，资源的分配，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危机。

    也谈到了陈旧，谈到了他身上的特质，谈到了老人对他的判断和期望。

    白珑静静地听，偶尔插一两句。

    她对北方那些势力的权衡不感兴趣，但老人的话，她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城墙阶梯的方向，再次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稳定清晰。

    白珑和老人同时转头看去。

    柳如烟走了上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简单的深色长裤和毛衣外套，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

    她是来找人的。

    在陈旧倒下、力量不明的老人和少女住进来之后，作为此刻实际的主心骨，她需要弄清楚状况，需要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然后，她看见了城墙上的两个人。

    白珑，和那个神秘老人。

    他们站在一起，似乎在谈话。

    姿态……很熟悉。

    柳如烟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珑认识这个老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

    疑问在心里打了个转，但她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柳老师。”老人率先开口，语气平常，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白珑也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只是镜片后的目光与柳如烟短暂交汇时，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老先生，白老师。”柳如烟在两人面前停下，礼貌地打招呼，声音清澈平稳。

    老人笑了笑，抬手，再次轻轻一点。

    和上次一样，一张小圆桌，三把带着软垫的椅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砖地面上。

    桌上一套白瓷茶具，壶嘴飘着袅袅热气。

    “坐。”老人自己先坐下。

    白珑在另一把椅子坐下。

    柳如烟看了看，在剩下的那把椅子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老人拿起茶壶，给三个空杯斟上茶水。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

    柳如烟没动茶杯。

    她看着老人，直接切入正题。

    “老先生，陈旧他……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救？”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虽然凌依依已经说过了，但是她还是要再问一遍。

    “有救。”老人回答得干脆，“他很好。只是需要时间恢复。这段时间会虚弱些，但不会有事。”

    柳如烟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

    老人的目光坦然平和。

    她慢慢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抛出第二个问题：

    “那之后呢？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