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营地篝火渐弱，守夜的女孩裹着毯子，靠在车轮边打盹。

    风掠过干涸的河床，卷起细沙。

    陈旧盘坐在石上，闭着眼。

    表面平静。

    体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三股力量，如同三条被强行塞入狭窄河道的怒龙，在他经络、脏腑、乃至灵魂深处疯狂冲撞、撕扯、试图争夺主导。

    第一股，是他自身的基底。

    那近乎本能的“言出法随”，此刻因吞噬了神明残渣与海量感悟，变得更加磅礴、凝实，却也更加躁动不安，仿佛拥有了部分自我意识，想要挣脱束缚，肆意挥霍。

    第二股，是老人消散前馈赠的、关于力量本质与规则运用的古老感悟。

    它浩瀚、苍茫，如同深海的潜流，沉默而强大，不断试图引导、抚平另外两股力量的暴走，却因其过于宏大，本身也带来沉重的负荷。

    第三股，是最新融入的“色欲”神性本源。

    它最阴险，最粘稠，不像能量，更像一种活着的“概念”。

    它对占有的渴望，对交融的牵引，对一切美好事物的贪婪与污染欲。

    它无孔不入，不断撩拨着前两股力量，放大着陈旧作为“生命体”最原始的悸动与燥热。

    三股力量属性迥异，位阶皆高。

    陈旧的躯壳与灵魂，如同一个被撑到极限、布满裂痕的容器，承受着远超负荷的冲刷与撕裂。

    剧痛从每一寸骨髓深处传来，冰冷与燥热交替席卷。

    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红、淡金、粉白三色流光交替闪现，如同有活物在皮下窜动。

    他的呼吸开始紊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篝火余烬的微光下泛着湿冷的光。

    融合神性带来的力量增幅是真实的，但消化与掌控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痛苦、更危险。

    尤其“色欲”神性的影响，随着他状态不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弥散。

    并非主动施为，更像高烧病人无意识的辐射。

    离他最近的几个帐篷里，原本沉睡的女孩翻来覆去，呼吸急促，脸颊泛红，似乎陷入了某种燥热不安的梦境。

    守夜的女孩揉了揉眼睛，觉得今晚的风，似乎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烦意乱的甜腻。

    就在这时。

    营地边缘的阴影里，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白珑。

    她依旧穿着那身有些破损的珍珠灰长裙，发髻重新挽过，眼镜扶正，只是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风尘。

    她先是快速扫视营地。

    篝火，帐篷，沉睡或守夜的女孩，散落的物资，以及……中央石上那道气息明显不稳的身影。

    她的目光在陈旧身上停留最久。

    镜片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忧虑，以及属于神明的、洞悉本质的凝重。

    她能“看”到。

    在陈旧看似平静的躯壳下，那三股狂暴力量冲撞引发的、近乎毁灭性的能量乱流。

    以及，那股不受控制向外逸散的、属于“色欲”的、危险而诱惑的波动。

    这样下去不行。

    他会先被自己的力量从内部撕碎，或者，在彻底失控前，无意识散发的神性波动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甚至……影响这些女孩。

    白珑轻轻吸了口气，走向营地。

    她的脚步很轻，没有惊动守夜的女孩。

    但当她经过时，那几个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女孩，忽然精神一振，一股清凉、温和、充满生机的气息拂过，驱散了她们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与悸动。

    她们惊讶地抬头，看到了白珑。

    “白老师！”女孩们压低声音，有些惊喜。

    白珑对她们点了点头，示意她们保持安静。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这里交给我，你们去休息吧，今晚不用守夜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温和的权威。

    女孩们对视一眼，没有多问，听话地收起武器，走向各自的帐篷。

    她们信任白老师，就像信任老大一样。

    白珑这才走向陈旧。

    她在他面前几步外停下。

    陈旧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到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妖异的、暗红与粉金交织的眸子，在夜色中仿佛燃烧着幽暗的火焰。

    眼底是清晰的痛苦，以及被强行压制的、近乎暴戾的躁动。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白珑点头，目光落在他皮肤下隐隐流转的异色光芒上，“你的状态很糟。”

    “死不了。”陈旧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无所谓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