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卷起干燥的尘土，掠过女孩们泪湿的脸颊。

    陈旧闭了闭眼。

    他感受到了。

    那股真挚、热烈、毫无保留的情感，像温暖的潮水，漫过他心头那片用“理智”和“安排”筑起的、自以为坚固的堤坝。

    白珑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低语：

    “你总是这样。遇到自己觉得棘手的危险，怕连累在意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把她们推得远远的，推到你觉得安全的地方去。”

    “陈旧，你和如烟一样，都是傻子。”

    “和你们呆久了，连我……也快变成傻子了。”

    她顿了顿，看向陈旧。

    “陈旧，我懂你的顾虑。怕自己不够强，护不住她们。怕这身神性，招来灾祸。怕北方的神明，南方的君主……”

    “但她们不怕。”

    “还有我。”

    “我们都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别小看她们，也别小看你自己。”

    陈旧睁开眼睛，眼底那片深潭般的幽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冰层碎裂，沉入水底，又有什么更明亮、更坚实的东西，缓缓浮起。

    他看着白珑，看着眼前一张张哭泣却执拗的年轻脸庞。

    心中那股冰冷的、近乎自我放逐的决绝，开始松动，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却也……更踏实的暖意。

    就在这时，白珑转向还在抽泣的女孩们，声音提高了一些，恢复了平日那种温和而镇定的语调：

    “好了，女孩们，先别哭了。”

    女孩们红着眼睛，抽噎着看向她。

    白珑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安抚的笑意。

    “你们误会老大了。”

    “老大刚才话没说完。他不是要丢下你们，也不是要让你们做选择。”

    她顿了顿：“老大的意思是，摇光壁垒去不成了。但我们可以去另一个地方，我的故乡，天权壁垒。”

    女孩们愣住了，哭声渐歇，脸上泪痕交错，表情却从悲伤转为茫然，又慢慢透出一丝希冀。

    天权壁垒？

    白老师的故乡？

    “那里气候很好，土地也肥，有大片大片的净化农场和果园。”白珑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暖。

    “城里有很多花园，一年四季都有花开。街道干净，商店里能买到旧时代的小玩意儿。晚上，有些广场还会放露天电影。”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很多和你们年纪差不多、经历也相似的女孩子。她们有些是战后孤儿，有些是从南方逃难来的，都在‘粮盟’的庇护下学习、工作、生活。”

    她看着女孩们眼中渐渐亮起的光，微笑道：“老大是想带你们去那里，过一个更安稳、更像‘生活’的日子。”

    女孩们面面相觑，脸上泪痕还没干，嘴角却已经忍不住想往上翘。

    几个年纪小的，眼睛亮晶晶的，已经开始想象花园和电影的模样。

    “但是，”白珑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天权壁垒也不是天堂。内部同样有势力倾轧，有其他壁垒的触角。而且，老大现在的情况特殊，北方联合通缉令很快会下发，我们进入天权壁垒，本身就会带来风险和变数。”

    她目光缓缓扫过女孩们，慢慢说道：

    “你们的老大，可能会需要你们。不是以前那种冲锋陷阵的需要，而是更复杂、更长期的……支撑。”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用了更直白的说法：

    “甚至，包括身体层面的需要。”

    这句话落下，几个心思敏感的女孩，脸颊瞬间飞起红晕，下意识低下头。

    苏瑶和唐虞互相看了一眼，耳根也红了。楚冉抿了抿唇，别开视线。

    连林雪都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她们听懂了白老师话里的意思。

    老大身上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可能需要她们……帮忙。

    但奇怪的是，听到这个，她们心里除了羞涩，竟没有多少抗拒或恐惧。

    反而……有一种模糊的、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隐秘期待？

    因为那个人是老大。

    是救她们、护她们、给了她们一切的老大。

    白珑看着女孩们各异的神色，知道话已点到，便不再多说。

    她转向陈旧，眼神询问：这么说，可以吗？

    陈旧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谢谢。

    然后，他向前一步，再次面对女孩们。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那么冷硬。虽然依旧深邃，却多了些温度。

    他承认了。

    他没有抛弃她们。

    他还是她们的老大，他还要带着她们去新的地方，过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