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后的第三天，霜更重了。

    清晨五点，天还墨黑，训练场的照明灯已经亮起。

    白炽光劈开寒气，照出一片冻得硬邦邦的土地。

    楚冉站在场地中央，只穿着单薄的训练服，呼出的白气在灯光里拉得很长。

    她面前立着七个裹着棉袄的战斗班女孩，都是自愿加练的新人。

    “手。”楚冉说。

    七个女孩同时出拳，动作还算整齐，但力道和角度参差不齐。

    楚冉走到第一个女孩面前，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拧。“这里。出拳时肩要沉，肘要坠，力从地起，不是单靠手臂。”

    她又走到第二个女孩身后，手掌贴上对方的后腰。“腰胯要转，像拧毛巾。不是上半身蛮干。”

    逐个纠正，动作很轻，但每个被碰触到的女孩都绷紧了身体。

    不是怕，是敬。

    楚冉教人格斗时有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她自己就是这样被严语教出来的，一招一式，都是末世里保命的本事，不能马虎。

    “再来。”她退回原位。

    女孩们重新摆开架势。

    这次好多了。

    拳风带起细微的破空声，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冻土里。

    楚冉看着，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忽然，她听见身后极轻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知道是谁。

    整个青藤别院里，只有一个人的脚步能这样轻，轻得像落叶触地，却又每一步都踏在某种韵律的节点上。

    “老大。”她转过身。

    陈旧披了件黑色的长外套，站在训练场边缘的阴影里。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场中的女孩们，看了好一会儿。

    “这么早。”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她们想学。”楚冉说，走到场边拿起水壶，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激得她清醒了些。

    陈旧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握着水壶的手上。手指冻得发红，关节处有细小的裂口。

    他伸出手。

    楚冉愣了一下，没动。

    陈旧的手悬在半空，掌心朝上。

    楚冉这才反应过来，把水壶递过去。指尖碰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她的皮肤暖得多。

    陈旧接过水壶，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手。”他说。

    楚冉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

    陈旧看着她。

    两秒后，楚冉慢慢把手伸出来，摊开。

    掌心有茧，指节粗粝，是长期握枪和器械磨出来的。几道新裂的口子渗着血丝，在晨光下很扎眼。

    陈旧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是半透明的膏体，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用指尖挑了一点，握住楚冉的手腕，另一只手将药膏轻轻抹在她裂开的口子上。

    动作很慢，很仔细。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有点刺痛，很快被温热的触感取代。

    楚冉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感觉到药膏慢慢化开，渗进伤口。还能感觉到他垂着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片阴影。

    周围很安静。

    只有远处女孩们练习的呼喝声，还有自己胸膛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晚上睡前再抹一次。”陈旧抹完最后一道裂口，松开手，把铁盒塞进她手里，“冻疮膏。白老师调的。”

    楚冉握紧铁盒，盒子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谢谢老大。”

    “嗯。”陈旧把水壶还给她，转身要走，又停住，“练完去厨房，苏瑶煮了姜汤。”

    “好。”

    陈旧的身影消失在主宅方向。

    楚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盒。

    药膏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混着刚才他靠近时，身上那股干净冷冽的气息。

    “楚冉姐？”一个女孩小声叫她。

    楚冉猛地回神，把铁盒小心收进口袋。

    “继续。”她说，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刚才那组动作，再来十遍。”

    上午九点，阳光终于有了些暖意。

    庄园东侧的玻璃温室里，温度比外面高十几度。

    水汽凝结在玻璃内壁上，滑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苏瑶卷着袖子，蹲在一垄番茄苗旁边，手里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松土。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头发用同色系的发带束成马尾，随着动作在脑后轻轻晃动。

    “第三株……叶子有点蔫。”她自言自语，伸手轻轻碰了碰叶片，“是不是水浇多了？”

    “是根腐病。”

    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