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踏空而行。

    脚下灰白色的荒原如倒卷的画卷向后飞掠，空气被撕开又在他身后无声弥合，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扭曲的光痕。

    吴校长的泣诉还在耳边回荡，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敲进颅骨。

    “枪……指着她……眉心……”

    “孩子没了……我对不起你……”

    但此刻，另一种更尖锐的感应正撕裂他的感知。

    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某种……陌生的、冰冷的、却又隐隐带着熟悉轮廓的“存在”，正从林雪倒下的那个坐标升起，然后以惊人的速度远离。

    像一盏突然在深海里点亮的幽蓝灯火，被无数贪婪的暗流裹挟着，漂向深渊。

    不是林雪。

    这个认知比枪声更早抵达他的意识。

    林雪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那个总爱泡在图书室、说话轻声细语、画图时会把银发别到耳后的女孩，她的存在感清澈而坚韧，像冬日暖阳下的冰棱。

    而现在那个方向传来的，是一片纯粹的“空”。

    不是虚无，是某种更恐怖的“满”。

    满载着终结、沉寂、万物归零的意向。

    只是远远感知，就让他体内那股新融合的【色欲】神性本能地躁动、收缩，像寒风中瑟缩的火苗。

    陈旧的速度再快三分。

    他掠过最后一片枯树林，天权壁垒东南区那条辅路的轮廓撞入视野。

    然后，他看见了。

    路面上刺目的血迹，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围拢的人群，还有……跪坐在中巴车旁、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的唐虞。

    女孩的肩膀在晨风中细密地颤抖，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叶子。

    陈旧落地。

    没有声音，没有烟尘，他就像一道从空气中凝结出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警戒线外。

    维持秩序的保卫处人员下意识想拦，手刚抬起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暗沉如永夜，深处一点妖异的金芒缓缓旋转。

    仿佛他目光所及之处，连“阻拦”这个念头本身都被否定了。

    手僵在半空，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旧穿过警戒线。

    吴校长正被两个穿着高等学院制服的中年人围着，老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重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两个中年人则语气急促地追问细节，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旧的到来打断了这场徒劳的问答。

    吴校长看见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复杂的光。

    愧疚、悲痛、还有一丝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陈先生……”老人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

    “林雪在哪。”陈旧打断他。

    不是问“怎么回事”，不是问“谁干的”。

    他只问林雪在哪。

    吴校长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辅路延伸向荒野的方向：“往……往那边去了……可是陈先生，那已经不是林雪了，她……她变得很奇怪，她杀了李慕然，还有王主任他们，然后……然后就往荒野去了……”

    他的叙述破碎而混乱，但陈旧听懂了重点。

    方向。

    以及那句“那已经不是林雪了”。

    唐虞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

    女孩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但在看见陈旧的瞬间，某种东西在她濒临崩溃的眼神里重新凝聚起来。

    “老大……”她踉跄着站起来，声音嘶哑，“林雪姐她……她往那边跑了……她头上都是血……可是她又站起来了……然后她……她……”

    唐虞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用力指了指吴校长刚才指过的方向。

    “老大……你一定要……一定要把林雪姐带回来……”

    她没说完的话，陈旧听懂了。

    带回来。

    无论变成了什么。

    陈旧看着她，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让唐虞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腿一软，又跌坐下去。

    陈旧转身，就要朝那个方向去。

    “等等！”一个保卫处负责人硬着头皮拦住他，“这位先生，这里是凶案现场，你不能——”

    陈旧看了他一眼。

    负责人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声带、甚至呼吸的欲望，都在那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按住”了。

    陈旧踏出一步，身形开始模糊。

    第二步，他已在前方五十米外。

    第三步，身影彻底融入荒野灰白色的背景，只留下一道被蛮横撕开的气流轨迹，和空气中残留的、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冰冷余韵。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