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树毫无反应。

    气根依旧无声摇曳，暗红光晕依旧缓慢搏动。

    陈旧仰望着树心，继续说着，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一丝罕见的无措。

    他不太会哄人。

    无论是在蔷薇学院还是在青藤别院，他更多的是扮演一个强大、可靠、沉默寡言的保护者和引导者。

    女孩们敬他，怕他，也依赖他。

    他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语言，用结果解决问题。

    可现在，面对一棵不会说话、无法沟通的树，面对一个可能迷失在神格中的女孩，他那些惯用的“霸总”手段，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只能尝试着，用最笨拙的方式，去呼唤，去诉说。

    “和我回去吧。”

    “我知道你可能变了，可能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但没关系。无论你变成什么，你都是林雪。是青藤别院的林雪，是我的责任。”

    “出来好吗？我带你回家。”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和气根摩擦发出的、细碎如枯骨碰撞的沙沙声。

    陈旧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带着点懊恼：

    “下次，再去学校，或者其他任何地方，带上你最喜欢的枪械。我让庄梦给你准备最好的，子弹管够。”

    “谁敢骚扰你，谁敢欺负你，你就废了他。”

    “手不干净废手，嘴不干净打烂嘴，脑子不清醒就帮他清醒清醒。”

    “出了问题，我来担着。天塌了，我给你顶着。”

    这些话，更像他平时的风格。霸道，护短，不讲道理。

    可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还是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近乎心疼的恳切：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我知道你可能在面对着什么……是和这份新得到的力量做斗争吗？还是被什么记忆困扰？”

    “我可以帮你。出来，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

    “然后，我们一起回去。”

    他开始说很多话。

    说他们第一次在蔷薇学院见面。

    “其实我第一次在蔷薇学院看到你，就觉得这个女孩……好特别。”

    他的声音有些遥远，“不是漂亮，是那种……很干净，很清冷的气质。尤其是那头银色的头发，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后来我知道了，你是学生会主席，成绩顶尖，能力出众，是老师们眼里最优秀的学生。”

    “我当时心里还想，这不就是旧时代小说里写的……高冷学霸校花吗？”

    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

    “真养眼。”

    “所以……我有时候会偷偷看你两眼。也会去图书馆，假装偶遇，找个离你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你看书的样子，思考问题的样子，真的很……”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很可爱。和你平时那种清冷、不苟言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就像……就像一只明明很想要猫粮，却还要板着脸假装不在意的猫咪。”

    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藏在心里，连自己都很少去触碰的角落。

    “我平时……不怎么和你们私下交流。除了必要的时候。”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份坦诚，“因为我是老大。我想给你们做个榜样。我想让你们觉得，你们的老大，是一个三观很正、值得依靠、可以带领你们在这末世好好活下去的人。”

    “这样，我带出来的女孩们，才会更有底气，更有勇气，也……更有魅力。”

    “我对你们的了解，或许还不够多。你们对我的了解，可能也只是一星半点。”

    他抬头，望着树心，眼神深邃，“但我觉得，这没关系。”

    “因为我说过，我会等。”

    “等时间慢慢过去，等信任慢慢扎根。等你们自己想明白了，想清楚了，然后……朝我走过来。”

    “我一直在等你们。”

    “我的爱，给了你们。不是男女之情，是……更复杂，也更简单的东西。是责任，是守护，是希望你们都能活得好的心意。”

    “而我也收到了你们的反馈。你们的信任，你们的依赖，你们偶尔露出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我很幸福，林雪。”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每天醒来，如烟就在身边。然后起床，吃饭，看着你们训练，看着你们打闹。有时候，我亲自教你们格斗，教你们用枪，看你们从生涩到熟练。”

    “这样的日子，很平静，也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