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说完。

    林雪的眼底，那簇小小的火焰仿佛被添了柴，倏地亮了一下，连带着苍白的脸颊都似乎有了些微的血色。

    她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又紧了紧，仿佛想确认这份真实的触碰和肯定。

    “老大，” 她目光扫过四周血腥未散的战场，又望向岛屿深处，“我们先不急着回去，好吗？我想……和你在这里走走。”

    陈旧看了一眼这片浸满痛苦记忆的废墟，眉头微蹙：“这地方……”

    “就一会儿。” 林雪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恳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坚持，“这里……你待很久，是吗？我们……一起看看。”

    陈旧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关于这里的黑暗，他只向柳如烟彻底倾吐过。

    此刻被林雪提及，心头仍有些许滞涩。

    林雪像是得到了许可，牵着他的手，不再停留于血腥的核心，而是向着废墟边缘、那些扭曲植被尚存的区域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带着他，像是一次寻常的散步，如果忽略脚下偶尔出现的焦骨与金属残骸的话。

    走了一段，穿破败的建筑，周遭渐渐安静，只剩下风声和偶尔怪异的虫鸣。

    林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

    “这里……我也待过。”

    陈旧的脚步猛地顿住，锐利的目光瞬间攫住她，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你？”

    “嗯。” 林雪停下，转过身迎着他的视线，灰暗的眼眸清澈见底，“他们也告诉我，这里是‘家’。”

    陈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无数疑问爆炸般涌现：“什么时候？你多大进来的？哪一年？你进来的时候……我在不在？”

    如果她也在这里，以她的银发和年龄，他不该毫无印象！

    林雪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困惑与压抑的痛苦，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有直接回答那些问题，只是用目光描摹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仿佛在透过现在的他，看向某个久远模糊的影子。

    “这里很大，老大。”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平静。

    “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小。每天都被剃光头，穿着一样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堆……安静的实验材料。他们不让我们交流，每天只是被带去不同的房间，测试，注射，观察……”

    她的描述，一字一句，都精准地敲打在陈旧记忆最黑暗的节点上。

    那些被刻意深埋的画面，似乎又蠢蠢欲动。

    她没有说谎。

    可她是谁？为什么他记不得？

    林雪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传递过一丝冰凉的安慰。

    “前面好像还有片林子，去看看吗？” 她自然地岔开话题，牵着他继续前行。

    她没打算现在揭开所有谜底。

    他的记忆明显出了问题，而她的记忆，是在死亡神格彻底融合、与此地根源共鸣时才彻底恢复的。

    现在说出来，除了让他陷入更深的混乱和自我怀疑，没有好处。

    该想起来的时候，他总会想起来的。

    两人漫步在扭曲的森林中，解决了几只不成气候的变异兽，最终来到了岛屿另一端的悬崖。

    崖下是浑浊的、泛着铁锈与暗红色的诡谲大海，波涛呜咽。

    海风吹起两人的头发。

    林雪望着无边无际的病态海面，再次开口。

    “老大，谢谢你。” 她侧过头，看着陈旧。

    陈旧以为她又是在谢这几日的守护，刚想摇头，林雪却接着说了下去。

    “是谢……在蔷薇学院的时候，你给我的那个枕头。”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带着心有余悸的微颤，“那时候，我几乎不敢睡觉。”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描述那段可怕的时光。

    “一闭上眼，就会掉进一个很怪的地方。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灰蒙蒙的雾。雾里面……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黑色的，死气沉沉，树下坐着很多背对着我的人影，发出很古怪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陈旧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描述听起来诡异而不祥。

    “梦里的我，总觉得那棵树在吸引我过去，想看个清楚。可是……”

    林雪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握紧了陈旧的手，“可是每次，只要我试着往前靠近一点点，那个梦就会突然碎掉，变成……变成你在杀我。”

    陈旧瞳孔一缩。

    林雪没有看他，仿佛沉浸在那段恐怖的回忆里：“用刀，用奇怪的能力把我石化、撕碎，或者……按在水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梦魇留下的寒意，“每一次都那么真实，醒来的时候浑身冷汗，心跳得像要炸开。我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