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庄园里的欢闹声渐渐平息。

    雪还在下，不大，细盐似的，在屋檐和枯枝上积了薄薄一层。

    主宅三楼，陈旧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壁炉的余烬泛着暗红的光。

    ……

    白珑的房间亮着温暖的台灯。

    她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

    凌依依盘腿坐在她对面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手里把玩着一个结构精巧的金属魔方，手指灵活地拨动着。

    “白姑姑，” 凌依依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去看了。废墟那边，还有沿途……‘痕迹’很明显。”

    白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向她。

    “【凋零】差点废了，【铁砧】断了条胳膊，【丰饶】跑得最快，但也伤了根基。”

    “路上还有几拨不知死活的小团体，和一些离得近、想抢先下手的弱鸡伪神，连骨沼的边都没摸到，就‘消失’了。手法……很干净，也很彻底。”

    她抬起头，看着白珑：“李慕然那一大家子，还有几个跳得厉害的相关者，昨晚开始，陆续‘失踪’了。内城防卫司连立案都没敢立，直接按‘荒野意外’处理了。”

    白珑轻轻吹开茶面的热气，没说话。

    她知道是谁做的。

    陈旧从不把威胁留过夜，尤其是动了他在乎的人。

    他的“清理”，向来如此。

    “依依，” 白珑问，“你会不会觉得……太过了？”

    凌依依歪了歪头，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干脆地摇头：“不会啊。我觉得他做得对。换我是他，有人敢这么动我在乎的人，还差点得手，我只会做得更绝。”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与她外表年龄不符的冷静甚至冷酷，“规则？秩序？那是给活人讲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活下来，并且有能力让想害你的人先死，才是最重要的道理。”

    她忽然凑近一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珑，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白姑姑，说真的，我要是有陈先生那本事，我肯定把你抢过来当‘大老婆’！才不像他，温温吞吞的。”

    白珑被她这直白又孩子气的话闹了个脸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依依！别胡说。”

    凌依依嘻嘻笑着缩回去，继续摆弄魔方，嘴里却不停：“白姑姑，你喜欢他吧？我看得出来。你以前可是……嗯，现在整天围着他转。伯伯是不是也跟你说过，你需要他？”

    白珑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只是眼神有些悠远：“我需要他，庄园里的大家也需要他。他……是那个‘变数’。”

    “变数不变数的我不懂。” 凌依依撇撇嘴，“我就想知道，白姑姑，你和他……到底有没有……” 她挤眉弄眼，一脸八卦的好奇。

    白珑的脸更红了，这次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拿起手边的一本书，作势要敲凌依依的头：“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

    凌依依灵巧地躲开，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我都十九了！才不是小孩子！而且白姑姑你脸红了！肯定有！”

    白珑拿她没办法，只能无奈地摇头，抿着茶，不再接这个话茬，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一丝极淡的、甜蜜又无奈的弧度。

    凌依依见状，也不再穷追猛打，转而说起别的：“老师那边……对‘死亡’的归位评价很高。至少，这位新神站在我们这边，不是那些恶心的肉块和骨头架子。北方，需要新的支柱。”

    两人又低声聊了一会儿，多是凌依依讲述沿途见闻和她所在“研究所”的一些不涉及核心的趣事，气氛温馨。

    ……

    同一时间，主宅二楼最安静的房间里。

    陈旧推门进去，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雪光映进来一点微蓝的亮度。

    柳如烟静静躺在床中央，沉睡如故。

    她的呼吸平稳绵长，面容安宁，甚至比之前似乎更红润了一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陈旧在床边坐下，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触感温热柔软，不再是之前那种缺乏生机的冰凉。

    他看了她很久，动作小心地帮她理了理腮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又掖了掖被角。

    ……

    三楼，陈旧的房门外。

    楚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攥着一个几乎空了的酒瓶。

    她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有些涣散，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烦躁和……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晚餐时喝的那点果酒，后劲比她想象的大。

    或者，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雪看陈旧的眼神。

    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距离的尊敬和依赖，而是一种……更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