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了，谁在外边偷听什么？

    他轻轻把阿娇的头从胸口移开，给她掖好被角，赤脚踩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摸到窗边。

    窗户纸上有一个小小的黑影。

    个子不高。

    是个孩子。

    沈淮舟猛地推开窗户。

    窗外的人吓得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六七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头，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此刻正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屋里，准确来说，是盯着灶房里吊着的那野猪肉。

    柳翠翠的儿子，狗蛋。

    “是你娘让你来的？”沈淮舟淡淡道。

    狗蛋咽了咽口水，点头。

    “你要肉？”

    狗蛋又点头。

    来要肉。

    不是来借，不是来求，是来要。

    沈淮舟笑了，笑得狗蛋往后退了一步。

    这孩子不明白，这个以前见了他总会摸出块糖或者塞块肉干的淮舟叔，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吓人。

    “你想怎么要？”

    狗蛋歪着头，想了想：“娘说，哭。”

    “真是一个好办法。”沈淮舟站起身，“不过......我这肉，就算是喂狗都不给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狗蛋愣住了。

    他娘说，只要他来，淮舟叔一定会给肉的。

    娘说的从来不会错，每次她让他去要东西，都能要到。

    可这次……

    “为、为啥？”狗蛋急了，往前迈了一步，“我娘说了，你以前都给，为啥现在不给？”

    沈淮舟低头看他。

    这孩子脸上没有羞愧，没有不好意思，只有不解，只有理直气壮。

    好像他沈淮舟的东西，天生就该是他家的。

    “没有为啥！”沈淮舟转身往回走，“不给就是不给！”

    身后传来带着哭腔的喊声：“我娘说你最心软！我娘说只要我哭你就给！”

    沈淮舟头也不回：“那你哭吧。”

    门关上。

    ————

    翌日。

    大清早，沈淮舟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沈淮舟！你给我出来！”

    尖锐的女声忽然响起。

    沈淮舟睁开眼，眼中没有半分睡意。

    陈娇娇也醒了，迷迷糊糊问：“谁啊？”

    “躺着，我去看看。”

    沈淮舟披衣下床，推开房门。

    院门外，柳翠翠叉着腰站着，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狗蛋。

    看见沈淮舟出来，柳翠翠立刻提高了嗓门：

    “沈淮舟！你昨晚上对我儿子说了什么？！他回去哭了一宿！他才六岁啊！你怎么狠得下心！”

    街坊邻居被吵醒了，一扇扇门打开，人探出头来。

    柳翠翠见有人围观，嗓门更大了：“大伙儿给评评理！我孤儿寡母的不容易，让孩子去问问他家有没有剩肉，结果他把我儿子骂出来了！什么喂狗都不给我家！这是人说的话吗？！”

    说着，她眼圈就红了，拉着狗蛋往前推：“你们看看我儿子瘦成啥样了！冬天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沈淮舟家昨天打了那么大一头野猪，一百多斤！匀一口给我儿子怎么了？！”

    狗蛋被他娘拽着疼得发慌，只敢低着头，不能吭声。

    围观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

    “柳翠翠又来了……”

    “啧，人家打的野猪，凭啥非得给她？”

    “话不能这么说，孤儿寡母的确实可怜，匀一口能咋的？”

    “你不知道，沈淮舟以前可没少给她送，这回突然不给了，也难怪她急。”

    柳翠翠耳朵尖，听见这些议论，哭得更来劲了：“我命苦啊！男人死得早，留下我们娘俩受人欺负！连口肉都吃不上！”

    陈娇娇从屋里跑出来，站在沈淮舟身边，看着院外的闹剧，有些无措。

    沈淮舟安抚一下她，往前走了两步。

    “柳翠翠。”

    “你儿子昨晚上来，是来要肉的。我说不给，让他回去。这就是你说的骂？”

    柳翠翠噎了一下，随即又哭起来：“你没骂他？那他为什么哭？！”

    “那肯定是你这个做娘的，把孩子饿的。”

    沈淮舟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慢悠悠说道，

    “柳翠翠，你说你孤儿寡母不容易，我问你，你家那三亩地呢？”

    柳翠翠脸色微变。

    “你男人死的时候，村里给你家分了地，一亩水田，两亩旱地，够你们娘俩吃的。可你这三年来种过一回吗？”

    围观的村民愣住了。

    有人小声嘀咕：“对啊，她家地好像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