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邪乎的是——

    不久前，缉毒大队派进去的卧底，在这儿凭空蒸发。

    至今音信全无。

    警方前后派了五六拨人，打着修路、普查、防疫各种名目进村查访，

    结果呢？

    蛛丝马迹都没捞着。

    人就像被村子一口吞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按理说，疑点堆成山，

    为啥不能直接拉警戒、挨家搜？

    “没那么容易。”

    蔡永强当初就给祁同伟讲透了：“塔寨是越东禁毒‘标杆村’，没铁证谁敢动它？”

    更何况，现任村长林耀东，是东山市挂牌的先进典型，

    政界有靠山，商界有路子。

    警察是讲规矩的队伍，办案得靠证据说话。

    再者，塔寨是宗族根扎得最深的村子之一——

    一家有事，全村出动；一人开口，百口封喉。

    稍有不慎，不是抓人，是点炸药桶。

    市里领导最怕什么？

    怕乱，怕上访，怕捅出大篓子。

    所以面对塔寨，

    东山缉毒队人人心里有数，却个个束手无策。

    明知道毒源就藏在祠堂后、猪圈下、晒谷场底下，

    可没证据，连搜查令都批不下来。

    更扎心的是——

    他们自己的大队长，是塔寨出来的；

    队里一半警员，户口本上写的还是塔寨村。

    怪不得，塔寨在东山，早就是个谁提谁皱眉的忌讳。

    数辆黑色警车碾过夜色，悄无声息驶向塔寨方向。

    车厢里，警员们沉默着检查装备，没人多问一句。

    直到车轮停稳，车门哗啦拉开，

    队伍列齐，夜风卷着土腥味扑来——

    他们才看清，脚下已是塔寨村口那块斑驳的石碑。

    大家这才猛然意识到——对面就是塔寨村！

    不少民警当场愣住，脑子嗡嗡作响。

    但更多人眼底烧起一团火。

    像一脚踩碎了多年压在头顶的铁盖子，浑身血液都往太阳穴上冲！

    “立正！”

    咔嚓！

    全副武装的民警齐刷刷绷直脊背，皮靴跺地声震得空气发颤。

    “目标人物林胜文，塔寨村民。涉嫌参与特大制毒贩毒链条。”

    “塔寨什么情况，不用我多讲。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五分，十分钟后行动，两点整必须把人押出村口——有没有把握？”

    有！

    “好！各组听令！”

    作战地图哗啦摊开，祁同伟手指点着山形水势，给各抓捕组长逐一分派路线与职责。

    南坪村北山养鸡场，不过是个热身局。

    今夜，他要在这东山市毒瘤最硬的地方，轰出第一记重锤！

    “时间到，出发！”

    ……

    “阿文？还不睡？”

    塔寨，林胜文家。

    妻子半夜醒来，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被窝，趿着拖鞋下楼寻人。

    刚拐进厨房门框，就见丈夫正俯身摆弄灶台，蓝焰幽幽舔着锅底。

    她心头一紧，失声低喊：“阿文！你疯啦？让东叔听见……”

    “闭嘴！”

    林胜文猛地转身，一手死死捂住她嘴，指节泛白，“嚷这么响，是想拉我们全家陪葬？”

    她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好不容易压住喘息，仍压着嗓子急道：

    “阿文，真不行啊！现在是停灶期，东叔眼皮底下动火，三房上下，一个都别想囫囵着走出去！”

    林胜文嗤笑一声，手一松，抄起铁勺搅了搅锅里黏稠的糊状物：“怕？谁看见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干，别人藏得好好的，轮得到你抖腿？”

    妻子喉头滚动，还是攥紧衣角：“咱家工钱不缺，村里工厂照发，停灶就停灶，图个安稳不好？”

    “安稳？”他冷笑甩勺，金属砸在灶沿上哐当一响，“老子拿命换的钱，就值那点死工资？”

    “再看看大房二房，顿顿肥肉满桌，咱们三房呢？连汤都得蹲墙根儿抢！”

    “人家啃完骨头吐渣，还嫌你舌头太长——我这是替三房争口气，你懂个屁！”

    劝不动，拦不住，她咬牙咽下后半句，只默默挪到窗边望风。

    “去，瞅瞅外头那条黄狗，咋哑巴了？”

    他警觉得很——那畜生每晚叫得撕心裂肺，今夜却静得反常。

    妻子不敢开灯，屏住呼吸摸黑推门，刚探出半个脑袋——

    一只大手闪电般扣住她下巴，另一只手兜住后颈，整个人被狠狠拽进黑暗！

    “别出声，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