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接话，只盯着蔡永强，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混混，怎么张口就是三百万？既不凑整，也不讨巧，偏挑这个数？”

    嗯？

    蔡永强眉心一跳。确实古怪。

    按常理，这种买卖，不是一百万，就是五百万，图个吉利、好记、好谈。

    再狠点，直接报一千万。

    可偏偏卡在三百万——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祁同伟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因为他拍到过林耀东，给咱们一位领导送钱。数目，正是三百万。”

    什么？

    蔡永强瞳孔骤缩，“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冲到门口，“咔哒”反锁上门，又一把拽下百叶窗。

    他信祁同伟，半点不带犹豫。

    只是急得喉咙发干：“证据呢？”

    “小张已经去林胜文情人那儿取东西了。”

    蔡永强点头。

    派小张去，正是因为他们俩如今太扎眼——稍有风吹草动，对面就能嗅出味来。

    真凭实据若被提前掐断，再硬的骨头也白搭。

    “是谁？”

    他问得干脆，手心攥出汗来。

    这名字，他猜了太久。

    这背后牵着的，是他多年未解的一桩心病。

    祁同伟沉默着，视线不动。

    蔡永强一怔，下意识指着自己鼻尖：“我？”

    “呵。”

    祁同伟短促一笑。

    蔡永强抬手就给他肩头来了一记重拳：“臭小子！”

    不知从哪天起，两人之间就攒下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连蔡永强自己都没想到。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份信任，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祁同伟先把他当自己人，才换来他毫无保留地托付。

    所以连审林胜文这么大的事，他都放手不管。

    可眼下，祁同伟分明已经钩住了大鱼。

    蔡永强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小张回来了！

    “报告大队长！祁队！东西拿到了！”

    蔡永强浑身一激灵，伸手就要从小张手里夺过手机，指尖刚碰到机身又猛地顿住。

    祁同伟抬了抬下巴：“给蔡队。”

    是！

    小张立刻双手奉上。

    祁同伟压根没去碰那屏幕，只淡淡问：“林胜文的情人，转移干净了？”

    小张答得干脆：“祁队放心，人已安置妥当，滴水不漏。”

    好。

    祁同伟朝小张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目光随即落回蔡永强身上。

    这位大队长此刻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抠住办公桌边缘，指节泛青。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天底下谁干这事都行，唯独他不行……”

    “凭什么是他？”

    四句低语，一句比一句发颤，字字砸在空气里，震得他自己耳膜嗡嗡作响。

    他甚至本能想张嘴替视频里那人开脱——

    可画面太清晰：林耀东推过黑皮箱，对面那人端坐不动，慢条斯理掀开箱盖，嘴角还挂着一丝熟稔的笑。

    正是马云波。

    东山市公安系统曾经的标杆，缉毒战线上的“铁面阎罗”，现任副局长！

    蔡永强心里那根绷了二十年的弦，“啪”地断了。

    他猜过林耀东背后有靠山，猜过纪委有人捂盖子，猜过政法委暗中护短……

    唯独没敢往马云波身上想！

    “你……你早知道了？”

    他盯着祁同伟沉稳如水的脸，声音发干。

    祁同伟笑了笑：“我是外来的，没那么多顾忌，有些事，反而敢往深里想。看你这副样子，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是啊……

    蔡永强长叹一声，手抖得厉害，划了三次火才点着烟。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可谁能信？那个把毒贩亲手按进审讯椅、在表彰大会上哭湿三块手帕的英雄，竟坐在受贿现场，数着赃款笑？

    难怪东山扫毒年年雷声大雨点小！

    谁会想到，主持全局的人，自己就是毒窝的活招牌！

    有这种人在位，扫毒？扫个鬼！

    “真没想到啊……”

    他狠狠吸一口，烟雾缭绕中，却驱不散胸口那团沉甸甸的闷气。

    烟头被他掐进烟灰缸，火星四溅。

    “下一步，你怎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