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流程，没等通知，连车都没来得及停稳。

    八成是赌一把，看自己还在不在。

    态度，倒是够实诚。

    “让他进来。”

    门一开，祁同伟跨步进来，肩头还沾着点夜风的凉气。

    “谢谢白秘书。”

    官场有句老话：宰相门前七品官。

    小白虽只是秘书，职级不高，可祁同伟心里门儿清……这人分量不轻，比李达康未必差多少。

    大事上他未必能搭把手，但若真想使绊子，轻轻一推，就能让你栽个跟头。

    能不惹，就不惹；能拉近，就拉近。

    哪怕沙瑞金对他尚存疑虑，也不妨碍他先把姿态做足。

    果然，祁同伟谢完小白，立刻转向沙瑞金，主动说明下午缺席常委会的缘由。

    沙瑞金摆摆手，没当回事。

    可祁同伟心里清楚：今夜若不来，这“不当回事”恐怕就要变味了。

    沙瑞金抬眼打量他一眼：“看你这身风尘，是开车回来的？”

    “赶不上航班了，借了辆车，一路开回来的。”

    沙瑞金笑了笑：“小白，倒杯水。”

    “哎，不用麻烦……”

    嘴上推辞，手却自然伸过去接了杯子，又朝小白点头致意。

    小白心领神会……书记让倒水，就是打算听下去。

    他应了一声：“祁市长，水烫，慢点喝。”

    说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祁同伟转身，见沙瑞金脸上挂着浅笑，目光沉静，便知该开口了。

    他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直接切入正题：

    “这次去浦江，主因是股市的事。”

    “哦？”沙瑞金略一挑眉，“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怎么也管起股市来了？”

    圈子里炒股不稀奇，但规矩明摆着：短线交易禁绝；掌握敏感信息的干部，更不能碰。

    祁同伟今天坦然说出“股市”二字，等于把话头递到了火上。

    沙瑞金面露疑色，心底却稍有宽慰。

    这人至少此刻没遮掩。

    祁同伟忽然开口：“沙书记，我要是说，为的是守住老百姓的钱袋子，您信不信？”

    “守钱袋子？”

    沙瑞金笑了笑：“信不信，得听你怎么讲。”

    “不过你昨天那颗‘卫星’，怕也不单是图个响动。”

    他未必懂光刻机的门道，但懂人，更懂祁同伟。

    祁同伟不是莽撞之徒。

    平白送一个把柄到别人手上，图什么？图被钉在板子上晾着？

    退路多的是……调岗、挂职、转闲职，哪条都比硬扛着强。

    沙瑞金不信他是嘴快手滑、脑子发热才捅出这事。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那颗“卫星”，是他亲手点火，有意放的。

    两人在办公室谈了近一小时。

    祁同伟出门后，没回住处，直接驱车去了高育良家。

    已是凌晨三点二十分。

    他笃定老师没睡。

    果然。

    车刚拐进巷口，就看见二楼书房窗内透出一线光。

    工作要紧，可让领导心里踏实，同样要紧。

    领导心里不托底，事就难往下推。

    沙瑞金那边刚捋顺，这边就得立刻补上……给高育良吃颗定心丸。

    他不想明天一早，对方开口就是一句：“跟你说过多少次，办公场合，叫职务！”

    所以祁同伟没停脚，直奔高育良家。

    在岗位上，这位先是省委副书记，才是授业恩师。

    门只响一声，吴惠芬就拉开了。

    她没换睡衣，外头搭了件薄衫，见是祁同伟，眉梢微挑。

    “同伟？”

    “这么晚？”

    祁同伟压低声音：“老师歇了没？”

    吴惠芬摇头，随即明白过来，侧身让开：“去吧，书房等你呢。”

    ……难怪劝不动老高去睡，原是熬着等这学生。

    到底什么事，非得今夜摊开说？

    她摇摇头，转身回屋，没再陪坐。

    “老师。”

    书房门虚掩着，祁同伟一推即入。

    高育良早听见动静，抬眼看他进来，抬手指了指沙发：“刚从沙书记那儿来？”

    “嗯，吃了点。”

    “沙书记怎么说？”

    这话问得直。

    不说省委会缺席被点名的事，单是那台光刻机，已够他皱眉。

    风声不是从省内刮起，而是先在国外炸开。

    国内舆论能压、能导、能缓；国外的嘴，捂不住，还容易反向带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