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步步为营，料敌先机；原以为三十六计翻熟于心，便能扫尽障碍。

    可此刻只觉胸口发闷，像被石头压住。

    他怨祁同伟，更恨自己。

    他想起很多年前，菜市场腥臭的鱼摊前，他和高晓胜被混混推搡，鱼筐翻倒，鲤鱼在地上扑腾。那天饿着肚子睡的觉，可半夜俩人躺在水泥地上数星星，笑得直不起腰。

    那时穷，但骨头是直的。

    现在有钱有势，反而不敢照镜子。

    有些路，踏进去就没了回头桩。

    成年人的世界，没人替你兜底。

    他唯一还惦着的，是护住高晓胜……哪怕知道那人根本不会收手，哪怕自己迟早得进去。

    能拖一天，是一天。

    谁让他是哥哥呢。

    ……

    夜色漫上来。

    京海市西头棚户区，一盏灯泡昏黄摇晃。

    小女孩坐在旧木凳上，腿上摊着课本，手指点着一行字，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身旁的侯亮平。

    “哥哥，我爸真在安全的地方？等你赶跑坏人，就带我去见他？”

    侯亮平低头揉了揉她头发，点点头：“嗯。很快。”

    侯亮平话音刚落，院门一晃，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台阶下。

    小女孩正趴在门框边张望，一眼认出人来，眼睛立刻亮了：“雷哥哥！豹哥哥！”

    她踮着脚往外跑，裙角一扬，声音清脆：“你们来接我去见我爹的吧？”

    话没说完，她已冲到两人跟前。

    就在她伸手要拉其中一人袖子的刹那……那两人手腕一翻，寒光乍起，两把匕首直捅她心口。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划破空气。

    屋顶瓦片应声碎裂，十几条人影从高处跃下，动作利落，落地即围，眨眼间将二人按跪在地。

    “谁派的？来干什么？”侯亮平站在阶上，语气平直，不怒不躁。

    两人喉结滚动，手指刚往腰后挪，就被身侧便衣死死扣住腕骨。

    侯亮平低头看着他们发白的指节，说：“手抖得厉害，刀都握不稳……头一回干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左边那人左耳后一道未愈的抓痕：“刚才那一瞬，你收了半分力。舍不得下手。”

    “家人被扣着，对不对？高晓胜答应你们，只要杀了老莫的女儿，就放人，还给你们自由。”

    他嗤笑一声，不是嘲讽，倒像叹气。

    “这么大年纪了，还信这种话？”

    “他留活口吗？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次任务完，你们一个都活不出京海。他连亲兄弟都敢推下悬崖，何况你们？”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低：“把地址给我。现在打个电话，还能听见你孩子叫一声爸爸。”

    他没说谎，也没全说实话。但祁同伟的局，从来只给绝路，不留余地。

    ……

    祁同伟没回高家老宅。

    他站在通往城西的岔路口，手里拄着一根长矛，矛尖朝天，纹丝不动。

    远处车灯刺破夜色，七八个人影奔来，领头的高晓胜拎着一条冻硬的鱼，鱼尾还在滴水。

    祁同伟抬眼：“等你们好久了。”

    “赶在天亮前把我灭口，好让那些账本、录音、转账记录，全都烂在肚子里……是这个打算吧？”

    高晓胜把冻鱼往地上一摔，冰碴四溅：“你算什么东西？我和我哥十几年的情分，让你三句话就搅得稀碎！”

    “现在全毁了！全是你害的！”

    “年轻有为？今天你要是能站着走出这路口，我高晓胜名字倒过来写！”

    祁同伟笑了笑，没接话，只把长矛横在胸前。

    高晓胜抄起冻鱼就扑上来。鱼身硬如铁棍，劈头砸下。

    祁同伟没躲。

    “铛……！”

    鱼撞上矛杆，震得高晓胜虎口裂开，整个人倒退三步，踉跄站定，嘴角却忽然扯开一道笑。

    “高大强。”他盯着路口方向，声音忽然沉下去，“你是不是觉得，当哥哥的，就该替弟弟扛所有事？”

    “是不是想让我把名下生意全转给你？手下人全遣散？连屁股都留给你擦？”

    “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绷紧：“从小到大，我说东你不说西。可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了。”

    “我能自己拿主意，自己担后果。你别总把‘大哥’两个字当盾牌，当圣旨。”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还是菩萨？”

    “要不是你缩着脖子做人，我们早就不止在京海混日子。”

    “祁同伟算什么？老莫又算什么？我来收拾。”

    “你安心做你的董事长，管好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