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不是天生的，是滚出来的。

    滚得越久，越难停。

    就像佛经里讲的“回头是岸”，听起来容易，真要转过身，等于把自己撕开十八次。

    回到局里，他把材料直接报了上去。

    判决很快下来：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

    几天后，海边。

    风咸，浪响。

    祁同伟站在礁石上，身旁是侯亮平，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叫周梦伟。

    大学同学，一手代码写得比刀快，视频改得连原主都看不出破绽。

    “祁大市长，当年上学那会儿，谁不觉得你要是当了官，准是个眼里只有权位的主儿？”

    “没想到这官越做，路子越正！”

    “不过嘛……你确实挺狠的！”

    周梦伟话音刚落，祁同伟只抬眼笑了笑，没接茬。

    “大儿子，人哪能一成不变？你现在看见的我，就真是我？”他顿了顿，“我自己都未必认得清。”

    周梦伟听得一愣，没接上。侯亮平却在旁点点头：“实话说，以前我真看不上你。可后来才明白，你这种人，这种做事的法子，还真能把别人办不成的事办下来。怪不得你当年拼了命往上走。”

    “早知道你坐到这个位置上是这么个干法，我当初就不那么抵触了。更想不到，高家兄弟被你几天工夫就掰回来了。”

    “往后啊，我得盯紧点你。”

    三人相视一笑，笑声还没落，祁同伟手机响了。

    “祁同伟同志，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声音沉稳，但祁同伟心里一紧……沙瑞金极少主动拨他号码，哪怕再器重，也讲究分寸。老狐狸开口，必有动静。上回说事毕即奖，可人早散了、账早清了，嘉奖二字却迟迟不见影。

    他不急。系统还在派任务，说明还能用得上沙瑞金。

    是非黑白？他早不较这个劲。只管把该干的活，干利索。

    “沙书记，您亲自来电，是有什么指示？”

    沙瑞金笑了两声：“没什么大事，对你却是件大事……K市来人了。”

    “听说了你最近几件事，很感兴趣，点名要见你。”

    “还要当面给你授奖。”

    “我提醒你一句：平时怎么跳都行，那人面前，规矩一点。他身后站着中央那边的人，不是你能碰的。”

    祁同伟没出声。脑子里一下浮起岐山那桩旧案……没结。高育良还在台上。倒下的全是小鱼小虾。

    那是个盘根错节的网，官商勾连，层层叠叠。他查到的唯一线索，是这网有个头儿，来自K市。

    或者说，K市只是它伸出来的一只手。可对一个市委书记而言，那只手，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之前没奖，他一直疑心是沙瑞金卡着、压着，甚至抢功。

    现在念头一转：也许从头到尾，沙瑞金也没资格拍板。

    他做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可能都在人家眼皮底下；他以为的破局，说不定正是对方设好的考题。

    “喂？同伟同志？听见没？这可是天大的机会……K市领导亲自来，给你撑腰。抓住了，将来未必在我之下。”

    “明天穿整齐点，别给我掉链子。”

    “嗯。”祁同伟应了一声，挂断。

    侯亮平侧过脸：“怎么，出事了？”

    祁同伟眯起眼，目光沉静：“深水里的大鱼，游上来了。”

    “接下来不是风浪，是暗流。你还能跟吗？现在退，还来得及。”

    侯亮平咧嘴一笑：“说啥呢？往前冲呗。”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到了汉东省。

    车停稳，直接被接到一家酒店。他脚步一顿……嘉奖不是该去省委办公区，或者省府礼堂？来酒店算哪一出？

    地方不对，事就不简单。

    他早料到这一遭。不拆穿，不点破，先听，再看，最后落子。

    晚饭后，他独自坐在房间。沙瑞金没露面，连个招呼都没打。

    下午四点整，大堂经理突然一阵风似的奔向门口，弯腰低头，站得笔直。

    酒店瞬间安静。前台关屏，电梯停运，连走廊灯都调暗了三分。

    沙瑞金领着五四个人进了电梯，中间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

    门推开，祁同伟刚抬眼，那人已笑着开口：

    “这位，就是京海老百姓嘴里念叨的‘活菩萨’，真救苦救难的主儿！”

    “年轻，硬气，有胆识！”

    “哦，忘了介绍……我姓罗，罗志华。叫我老罗就行。”

    祁同伟听见“老罗”开口，没多寒暄，抬手就握了上去。

    “好，老罗！”

    包间里霎时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