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罗，照你这么说，被我查下去的那些人，都是你的人？”

    “可他们贪得实实在在，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偏偏是岐山的百姓。几十个村子，上千张嘴，天天啃苞谷面，你拿‘大局’二字一挡，就把他们扔在一边了？这算哪门子公道？”

    罗志华没发火，反倒叹了口气：“臭小子，话难听，理倒是直。那些人，我确实亏欠。可我只管捂盖子，不是掀盖子的人。”

    “至于被你拿下那些，全是那摊子的爪牙。连我也一样……我是钉进去的钉子，不是搭台子的人。”

    “岐山的事，我插不上手。这题摆在那儿，总得有人落笔：一边是全国几亿人，一边是几百户人家。换你来答，你怎么选？”

    “事情了了，补偿自然跟上。”

    祁同伟没接这话。

    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容易，可岐山灶膛里烧的是柴火，碗里盛的是稀粥，那也是活生生的“天下万民”。他向来不信那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大义”。

    不过食品安全这摊子，他早盯了很久。

    真要干，他想干得更扎实些。

    只是该还的账，迟早得还；该认的罪，一个也跑不了。

    “老罗，话说到这儿，就别往下铺垫了。”祁同伟身子往前一倾，“你说要扶我一把，我不图升官，不要钱，也不要你许诺什么。我就要你办一件事。”

    ……

    “你亲自去岐山，走一趟那三个镇，见见那些人。挨个当面说一句‘对不起’……身份不用报，人到了，话出口，就行。”

    “你做了，食品安全的事，我接着干。”

    屋里一下静了。

    沙瑞金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又收回去，到底没拍下去。他今天听的已经够多，也第一次看见罗志华在别人面前低头至此。

    其他几个随行的干部垂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场局，他们连开口的份儿都没有。

    罗志华皱着眉，沉默几秒：“这……怕是不必。”

    “老罗，既然不是考察，那就当我把你当朋友。”祁同伟语气平和，“你去说那一句，心里能松快点，不也挺好？况且……你要找的人，现在就坐在这儿。”

    “这点事，难吗？”

    旁边有人刚想插话，罗志华抬手一拦，没让他们出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低却清楚：“好。我答应。明天一早，我去岐山，当面道歉。”

    “那接下来呢？”祁同伟没停，“听说京海市有条大鱼，一直没人敢钓。”

    “三只狼网络公司。”

    “兄弟俩，靠直播带货起家，现在满汉东、半全国都在刷他们的视频。货全走海外渠道，进口标签贴得漂亮，实际查起来，水分不少。”

    “我要他们塌得彻底……货被查实问题，人被扒干净，名声臭到底。方法你定，我要结果，越快越好。”

    三只狼？

    祁同伟知道这家公司。

    两个年轻人拉起来的团队，如今已是平台头部。每天开播，弹幕刷屏，订单哗哗进账。

    早些年他还刷过他们的视频……小狼哥和大郎哥，名字起得随意，人也活泛。段子编得野，节奏踩得准，加上脸扛镜头，粉丝涨得飞快。

    那会儿谁也没想到，笑嘻嘻的镜头后面，早埋好了雷。

    一开始两人刚开播那会儿，

    还有点放不开，说话声音不大，镜头前常低头搓手。祁同伟也看了那场直播。

    后来慢慢就变了。

    带货节奏越来越密，起初还专程跑工厂、进车间，蹲在生产线旁看配料表、查检疫章；再往后，连门都不进了，坐在直播间里张口就来：“这款牛肉干，草原现宰，当天风干，嚼劲十足！”……其实货是从城郊一个无名冷库直接发的。

    粉丝数涨得飞快，几千万打底。三线艺人主动递简历，二线明星排着队等档期，只求进一趟他们的直播间坐十分钟，喊一声“狼哥推荐，必买”。

    小狼哥和大狼哥，在直播圈里，就是标杆。

    每天卖出去的零食，动辄百万单起步。爆品一上架，三分钟抢空，后台订单直接卡崩。有几次，单日销量破了千万单。

    “老罗，你是说，大狼哥和小狼哥也卷进这事儿了？而且，他们不是配角，是绕不开的那根线？”

    老罗点头。

    “细节现在讲不清，我给你看几张图。你亲眼看了加工过程，就明白为什么这事儿不能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