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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桌上那圈水渍慢慢洇开,心想:这U盘里装的不是数据,是引信。
而引信一旦点着,最先烧着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手。
他起身,准备离开咖啡厅。口袋里的U盘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铁,压得裤缝都绷紧了。K总清楚,接下来每一步都得踩实,错一寸,就可能摔进深沟里。
K总仰面躺着,眼睛睁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屋里没开灯,只有窗缝漏进一点青白月光,在墙皮上晃出模糊的印子。他侧过身,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两点零七分。
祁同伟今天那副样子,让他心里发毛。那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打转。什么好消息?
升职了?项目落地了?还是……
他念头一滑,又往歪处跑:莫非祁同伟接了上面哪条线?或是手底下摸到了什么硬货?再不然,干脆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
K总叹口气,又翻个身。知道想也没用,可脑子就是停不下。祁同伟说话时那半垂的眼皮、拖长的尾音、嘴角那点似有似无的笑,全钉在他神经上,越挠越痒。
他合上眼,想睡。可刚沉下去一点,眼前就浮出祁同伟抬眼一笑的模样,人立马就醒了。平时沾枕头就着,今儿倒好,躺平了跟烙饼似的。
窗外狗叫了两声,短促,干巴。K总睁眼,天光已经漫进来,灰蒙蒙的,像一层薄雾罩在墙上。闹钟指着四点五十八分。一宿,几乎没合眼。
……
K总坐直,指节按着太阳穴揉了两下。身子发沉,脑子却亮得吓人。再过几个钟头,就能见着祁同伟了……谜底,也就揭开了。
他趿鞋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远处楼顶泛起青白,街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他吸了口凉气,清冽,带点尘味。人虽熬着,心却轻快起来,像揣了只扑棱翅膀的雀。
他没再耗在床上,转身进了浴室,掬冷水泼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刮完胡子,挑了套藏青西装,领带换了一条暗纹灰的。不知道等会听的是喜是忧,但人得站得稳、坐得直。
坐在餐桌前,咖啡杯捧在手里,热气一圈圈往上飘。他又开始琢磨:祁同伟到底憋着什么话?拖到今天才说,图个什么?真要是大事,早该电话里透个风了。
香气满屋,他却只抿了一口,就放下杯子。心早飞到餐厅去了。他知道,祁同伟嘴里的“好消息”,从来不是单听一句“成了”就完事的。那后面连着绳子,牵着人,也勒着脖子。
手表指针爬过六点四十分。还有一小时出头。他拎起公文包,照了眼镜子,扣好袖扣,推门出去。
餐厅在市中心,老地方。他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杯黑咖,没加糖。店里静,灯光软,侍应生端盘子走路都不带响。他目光扫过门口,也扫过邻桌……不是防谁,是习惯。
门被推开,祁同伟走进来。一身深灰西装,头发理得利落,人精神,眼里有光。K总站起来,朝他点头。
“K总,久等。”祁同伟伸手,掌心温热,握得稳。
“刚坐定。”K总回握,松开。
两人落座。侍应生递上菜单。祁同伟翻两页,抬眼:“牛排不错,熟度你定,我听你的。”
K总笑了笑:“你点,我都行。”话是这么说,眼神却没从祁同伟脸上挪开。
祁同伟指尖在菜单边沿轻轻一叩,笑了:“看来,昨儿那句话,真把你钩住了。”
K总没绕弯:“嗯。一晚上,没想别的。”
“不急。”祁同伟往后靠,椅背轻响,“边吃边说。”
K总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只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
牛排端上来,油香混着肉香扑鼻。祁同伟切下一块,慢嚼细咽。K总也动刀叉,切得齐整,送进嘴里,却尝不出咸淡。
“K总,”祁同伟放下刀叉,用餐巾按了按嘴角,“你觉得,咱们现在这摊子,走得顺不顺?”
K总一怔,没想到开头是这句。顿了两秒才答:“面上稳,底下水有点浑。”
祁同伟点头:“对。水浑,才得换条大河游。”
K总呼吸一顿,手指在杯沿上掐了一下:“什么河?”
祁同伟把餐巾叠好,放在盘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有个新盘子,刚搭好架子。做成了,咱们就不是在岸上走,是直接扎进水中央……能喘气,也能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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