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总抬手理了理领带结，指尖在喉结下方多停了半秒……这个动作他平时从不做。

    电梯“叮”一声响。

    人影从走廊那头走来，步子齐整，皮鞋敲地的声音都像算准了节拍。

    K总倏地站起，笑容挂得严丝合缝。

    祁同伟仍坐着，两手搁在膝上，脊背挺直，像一截没被惊扰的竹。

    手机屏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留意进出人员。

    K总瞥见署名，眉头一蹙。刚想点开，大厅那边突然起了动静……

    一群人从电梯口涌出，全是深色西装，连袖扣反光的角度都透着一股熟稔的压迫感。打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步子不疾不徐，但每一步落下，周遭空气都像被压薄了一寸。

    “珠江集团张副总……”有个网红没忍住，声儿压得极低。

    “后头那个，华南建工的老陈？”旁边人跟着缩了缩脖子。

    K总瞳孔一收。这些人，哪个不是他递过三回名片都没换来一句准话的主？

    他下意识扭头看祁同伟……对方正低头刷手机，侧脸平静，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K总，久违。”金丝眼镜伸出手，腕骨突出，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张总！真没想到……”K总忙迎上去，掌心微潮，笑得有点发紧。

    “听说你转战直播了？”张总笑呵呵的，目光却像尺子，把屋里几个人挨个量了一遍，“热闹啊。”

    K总喉头一滚，没应声。他太熟这些人了……话越轻，分量越沉；笑越满，弦绷得越紧。尤其这时候，谁会闲着没事串门？

    “风口嘛，赶上了。”他扯了扯嘴角。

    “风是风，可有些浪，来得不太自然。”华南建工的老陈慢悠悠接了一句，视线扫过几位网红，“听说数据涨得，比去年GDP还猛？”

    K总后槽牙一咬，舌尖抵住上颚。

    电梯又响。

    这次进来的是几个穿衬衫的人，领口别着微型工牌。走在最前的那个，K总在去年深圳网安峰会上听过他讲零日漏洞……台下三百人，他全程没看稿。

    K总裤兜里的手机接连震动，他没掏。

    祁同伟终于抬起了头。没看新来的人，也没看K总，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屏朝下扣在掌心。嘴角有那么一丝弧度，淡得几乎不算笑。

    “K总，”张总忽然转向那几位网红，语气轻松得像问天气，“不给大伙儿引荐引荐？”

    K总喉咙发干。

    这一句问得轻，可底下压着的，是三年来所有未签的框架协议、所有被退回的尽调报告、所有深夜未接通的电话。

    空气凝住了。没人咳嗽，没人挪脚，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K总咳了一声，喉结上下一滑，声音有点劈：“这几位，都是眼下直播圈里……”

    “影响力？”张总笑着截断，“具体，有多大？”

    K总哑了火。

    他眼角余光扫向祁同伟……对方正盯着自己手机屏，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在回一条无关紧要的微信。

    老陈又开了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上个月，某平台单场GMV破两亿，后台日活同步翻四倍。”他顿了顿，“可安全审计组查了三天，服务器日志里，有七十二小时，全是同一IP段的请求。”

    网络安全专家没看K总，只把目光落在他左手腕上那块表盘锃亮的百达翡丽上，轻轻说了句：

    “假的，不等于没用；但假得露了馅，就只剩麻烦了。”

    现场空气骤然一紧。几位网红彼此对视，神色微变，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去年跟K总聊过一次合作。”珠江集团的副总开口，语速不快，语气平实，“当时就觉得几组数据有点不对劲。现在回头想想，那会儿没签，倒也算清醒。”

    K总脸色一沉。这话像根细针，扎得又准又深……既揭了旧疤，又把“早有疑心”四个字明明白白摆了出来。

    “各位可能有些误会。”K总赶紧接话，声音绷着，“我们公司一直……”

    “误会？”张总嘴角一牵，笑得冷淡，“那不如一起看看，这些数据到底怎么来的？”

    他从包里取出一台平板，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曲线与柱状图铺满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