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狼哥低头快步走过，帽子压得很低；小狼哥出来时没看任何人，径直上了警车。

    人群散去，夜风卷起几张废稿纸。祁同伟站在台阶上，望着车尾灯融进街角，没动。

    他和K总并肩走在回程路上。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影子拉长又压短。

    “饿了没？”祁同伟忽然问。

    K总怔了一下，点点头：“西街口有家烤串，火候老道。”

    摊子支在梧桐树下，炭火噼啪响，羊肉滋着油星。老板熟络地招呼，两盘肉串转眼端上桌，热气裹着孜然香往上蹿。

    祁同伟咬下一口，外焦里嫩，微微弹牙。

    K总拿起一串，没吃，只盯着那点炭火发愣。祁同伟用竹签轻轻敲了敲自己碟沿：“有话，就说。”

    K总咧了下嘴，没笑出来：“祁局……小狼哥他，到底信谁？”

    祁同伟搁下竹签，目光平直地落在K总脸上：“这问题，我正想问您。”他顿了顿，“K总，您在公司管得久、看得多，该比我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K总没接话，低头盯着手里的啤酒杯，指节微微发白。过了几秒，才抬眼，声音压得低：“实话说，我也不全明白。”他喉结动了动，“小狼哥近来是不对劲。可我原以为……就是累狠了。”

    祁同伟颔首，没催，只把空竹签轻轻摆正。

    K总抄起杯子，仰头灌下半杯酒，泡沫还沾在唇边：“可今天这事……真把我震住了。”他放下杯子，玻璃底磕在塑料桌上，一声闷响，“我没料到，他会走到这一步。”

    “您觉得，”祁同伟身子微前倾，语调不急不缓，“他图什么？”

    K总摇头，动作很轻：“真不知道。”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小狼哥向来稳得住，公司几回大调整，他都在台前。我琢磨不出……他图什么。”话没说完，但意思已落进两人之间那点沉默里。

    祁同伟没追问，只把烤串推远些，抬眼盯住K总：“K总，我想听实话……小狼哥这次，为什么非得把自己逼到墙角？到底发生了什么？”

    K总垂眼，静了足有半分钟。再抬头时，眼神沉了些：“祁局长，实情我摸不准……但风声，确实听到了几句。”他停了一下，像在掂量分量，“听说，他家里……不太顺。”

    祁同伟眉梢略扬：“家里？”

    “嗯。”K总点头，没绕弯，“跟嫂子闹得僵。说是因为他连轴转，人顾不上家，心也顾不上。”

    祁同伟指尖点了点桌面：“所以您觉得，今天这事儿，根子在这儿？”

    “不敢断定。”K总叹气，“可前两天，保洁大姐撞见他凌晨两点还在工位上趴着……电脑还开着，人睡过去了。问他怎么不回家，他只摆手，说‘懒得动’。”

    祁同伟静了两秒，开口：“您该找他聊聊。不是以领导身份，就当朋友。”

    K总苦笑：“早想聊。可他见了人就绕道，茶水间碰上，端杯水转身就走。”

    祁同伟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记：“那就趁现在。有些话，堵久了，比石头还硌人。”

    K总望着他，喉头滚了滚：“谢了，祁局长。”

    两人重新拿起竹签，却都没再往嘴里送。烤炉余火明明灭灭，摊主收拾铁架的声响混着远处车流，衬得这一方格外安静。祁同伟心里清楚：事情没这么薄。K总则盘算着待会儿见面该从哪句开头……太软，怕他躲；太硬，又怕他绷断。

    夜风凉下来，食客三三两两散了。两人起身拍灰，刚拎起外套，K总的手机突兀地响。他扫一眼屏幕，脸色一紧，侧身对祁同伟低声道：“小狼哥。”

    祁同伟点头：“接。”

    K总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小狼哥？”声音绷着，却刻意放得松，“这么晚，有事？”

    电话那头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K总……抱歉扰你休息。我……想见你一面。”

    K总飞快瞥了祁同伟一眼，对方只朝咖啡厅方向抬了抬下巴。他立刻应下：“在哪儿？”

    “公司斜对面，‘梧桐’。”小狼哥说，“你方便吗？”

    “马上到。”K总挂了电话，转向祁同伟，“祁局，他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