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孕妇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死死抓着丈夫胳膊，额上全是汗。

    没人喊口号，没人指挥，可那股慌乱劲儿，扑面而来……不像赴约，倒像逃命。

    飞鹰愣在原地，喉结上下一滚，没发出声。

    他压根没料到，除了大狼哥一家，竟还有这么多人跟着去了绿藤。

    “这……人也太多了吧？”飞鹰脱口而出。

    祁同伟却神色如常，语气平缓：“早想到了。”

    “早想到了？”飞鹰一怔，“祁书记，您怎么事先就清楚？”

    祁同伟笑了笑，没接话，只望着远处人流攒动的方向，慢悠悠道：“飞鹰啊，你还是嫩了些。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实情；实情藏在哪，得看人往哪走、话往哪说、钱往哪流。”

    飞鹰点点头，没全懂，但心里那股信服劲儿更足了。他忍不住又夸：“祁书记真是神机妙算，连小狼哥、大狼哥他们这步棋都掐准了。”

    祁同伟没应声，只把烟盒在掌心轻轻磕了两下。

    两人站在机场出口，晨风微硬，吹得衣摆轻晃。天刚透亮，灰白里浮着点青。

    祁同伟摸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清冷空气里缓缓散开。

    “飞鹰，”他眯起眼，目光沉静，“好戏，这就开场了。”

    “什么好戏？”飞鹰下意识问。

    祁同伟没答，只把烟头按灭，抬眼望向天空……

    几乎就在那一瞬，出口闸口猛地涌进一大群记者，摄像机、话筒、长焦镜头全冲着这边扑来，快门声噼啪作响，像一串紧锣密鼓的爆豆子。

    “祁书记！您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祁书记，大狼哥全家搬去绿藤，是不是您授意的？”

    “最近京海网上各种传言满天飞，您作为分管领导，打算怎么管？”

    人声嗡嗡，话筒几乎要贴到祁同伟下巴上。

    飞鹰本能地往前半步，手刚抬起来，就被祁同伟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肩膀。

    祁同伟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波澜，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他略略扫视一圈，眼神不急不躁，却让人不敢直视。

    “各位辛苦了。”他声音不高，却一下压住了嘈杂，“问题我听见了，也记下了。但今天，真不是开口的时候。”

    “该说的，时候到了，一句不会少。”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话不软不硬，不推不躲，记者们愣了愣，一时竟接不上茬。

    可很快又有人抢着问：“祁书记，您和飞鹰局长突然乘早班机离京，是回避舆论，还是另有安排？”

    “您一直没对网上传言表态，是不是背后有难处？”

    “大狼哥他们去绿藤，到底图什么？您知情吗？”

    一句比一句扎，句句往骨头缝里钻。

    祁同伟依旧站着，连呼吸都没乱。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大家关心京海，就是关心百姓。这份心，我领。”

    “我做的事，没一件是为我自己。稳住局面，护住人心，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信我一回，行不行？”

    他说话时没看谁，也没躲谁，眼神坦荡，声音笃定。几个老记者互相使了个眼色……这人不好缠，硬逼没用，得罪不起。

    闪光灯陆续暗下去，人群慢慢松动，记者们收机器、撤话筒，三三两两退开。

    出口重归安静，只剩风声和远处广播的余音。

    祁同伟目送最后几个背影消失在廊柱后，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转头看向飞鹰：“刚才，像不像？”

    飞鹰由衷道：“太像了！那么多嘴围上来，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我光听着都替您捏汗。”

    祁同伟笑笑：“以后这样的场面，只会多，不会少。”

    “官场上讲话，不是张嘴就来。哪句该留白，哪句要垫底，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引子……得听弦外之音，也得让人听出弦外之音。”

    飞鹰默默记下，没插话。

    他知道，这话听着是教应对媒体，实则是在教怎么看人、听话、拿分寸。

    祁同伟拍了拍他肩：“走，回吧。”

    两人转身走入薄雾，身影渐淡。

    那边小狼哥一家二十来口，全堵在入口闸机前，乱哄哄挤作一团，活像一窝被赶出窝的麻雀。

    小狼嫂把孩子搂得死紧，手指关节泛白，眼睛直往出口方向瞟。

    大狼嫂挎着包，边擦汗边嘟囔：“绿藤那地方，连快递都三天才到一回，真住得下去？”

    三个孩子扭作一团，一个拽书包带，一个踢行李箱轮子，嘴里嚷着“快点快点”，压根不知道自己正踩在变局的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