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一整块熔金。我们坐在礁石上，谁都没说话，光听浪。”

    祁同伟听着，笔尖在本子上划得稳而密，纸页沙沙响，像春蚕食叶。他记下“海边小镇”“三五条街”“没导航”“坐礁石”，又在“小狼哥”名字旁画了个极小的圈，圈里点了一横……那是他习惯的标记：人话里藏了实料。

    他合上本子，指腹按了按纸页边角，心下清楚：猫一杯提小狼哥时，语气松、词儿热，不是讲熟人，是讲自己人。那层关系没写在脸上，却早融进话缝里了。

    他当晚便订了机票。登机前，他把护照和一张八黎地铁简图叠进外套内袋，动作利落，像扣上最后一颗纽扣。

    飞机落地八黎戴高乐机场，他拖着一只黑色登机箱穿过抵达厅。空气里飘着烘烤面包的焦香、咖啡渣的微苦，还有路人衣领间擦过的冷调香水味……不浓，但扎得清。

    他没东张西望，只用余光扫过值机屏、问询台、玻璃门外候客的车流，目光短促、平直，像尺子量过每处停顿点。“别露形迹”，这念头没在脑子里打转，早成了呼吸节奏的一部分。

    出租车驶入市区，他靠在后座，手搭在膝上，视线贴着车窗滑过去：石砌拱门、铁艺阳台、涂鸦盖住旧砖缝的墙、骑单车掠过的女孩裙摆扬起一道弧。

    他数了三处监控探头，两处商铺卷帘门上的反光角度，一处便利店玻璃映出身后车辆牌照……这些没入笔记，只存进眼皮底下。

    车停在一栋灰褐色六层公寓前。他付钱下车，仰头看了看楼号，又低头核对手机里存好的地址截图，确认无误。

    门禁是老式按键锁，他按了三下才亮绿灯，进去后径直走向电梯旁的安全通道……楼梯间灯光偏暗，他数了两级台阶的磨损程度，摸了下扶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转身进了房间。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扇朝南的窗。他放下箱子，先拉开窗帘一角，手指抵着窗框轻轻一推，缝隙刚好够看清斜对面公寓楼二层左侧那扇带绿漆窗框的阳台门。门没关严，一条米色窗帘垂在门边，随风微微晃。

    他退后半步，侧身让开窗沿反光，又绕到门后试了试猫眼视野，再蹲下检查门底缝隙是否透光。起身时顺手拧开床头柜抽屉，里面空着，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新住户还没来得及放东西，倒省了他清理痕迹。

    他从箱底取出两个微型镜头、一根延长线、一块磁吸电池板。没开灯，借着窗外天光组装：镜头卡进窗框夹层，电线沿踢脚线埋进地毯边缘，电池板粘在空调外机遮雨棚背面。动作不快，但没重手，没停顿，像给钟表换游丝那样，拧紧每一颗螺丝，校准每一寸焦距。

    最后，他站在窗边静了十秒。远处教堂钟声敲了四下，楼下有自行车铃“叮”一声划过。他没回头，只把窗帘拉回原位，严丝合缝，不留一丝光隙。

    祁同伟把猫一杯住处周边布控得严丝合缝。那些监控设备安在窗框夹层、楼道转角、对面商铺招牌背面，不声不响，只管收光、录影、存档。他取下望远镜，镜片边缘泛着一点冷光，像没擦净的霜。

    他凑近目镜……视野里，猫一杯那栋公寓楼清晰起来。楼前小花园不大，几株冬青，两丛月季，一条石板小径穿过去。有人散步，有老人遛狗，有孩子追泡泡。祁同伟没数人，只记动线：她开门出来，左拐，绕花园半圈，再进街口咖啡馆……这路线，她走了七天，一天没差。

    他回到桌边，铺开一张横格纸，铅笔头削得尖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她推门；八点十分，咖啡馆靠窗位；十一点二十，健身房更衣室门口出现；下午三点零五分，书店二楼文学区第三排书架前停驻……他写得快，字迹压得低，横平竖直，像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