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音乐声突然放大，是店里循环播放的爵士钢琴曲。祁同伟往前挪半步，听见那女人压低声音回了句：“……东西我放老地方了。”

    再想听清，导购捧着衣架过来问：“先生需要帮您找尺码吗？”

    他摇头，掏出手机。镜头里，猫一杯正踮脚替那女人整理风衣领子，两人额头几乎相贴。照片拍完，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那女人左手无名指根部，有道极淡的戒痕。

    回到公寓，他瘫在椅子上，窗外八黎霓虹淌成一片模糊光河。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照片：墨镜男的侧脸、风衣女耳后的痣、猫一杯攥信封时凸起的指关节……每张都像一张没填完的考卷，答案藏在字缝里，只等他亲手撕开。

    “他们到底替谁递话？又替谁收钱？”

    他用指甲划过照片边缘，纸边翘起一道细白的毛茬。

    他们是小狼哥的同伙，暗中盯梢，随时可能出手；还是另有所图，行踪飘忽，叫人摸不透底细？

    祁同伟眉头拧着，指节一下一下叩在桌沿，不轻不重，像在数心跳。

    他脑里翻来覆去，全是线索的碎片：谁跟谁见过面，哪天出了门，电话打了几通……每一条都像一根线头，扯一扯，就牵出更多缠绕的结。他知道，想把事情理清，就得往深里挖……不怕人难找，不怕话难问，更不怕对方装得有多像路人。

    盯了几天，猫一杯的动静他全记熟了：下午三点前后，她必进公园，走东侧那条梧桐小径，从不绕道，也不拖沓。

    他挑了个晴朗的午后，在她常走的岔路口旁蹲下，背靠一棵老槐树，帽檐压低，双手插兜，看上去只是个等人的闲人。

    没多久，猫一杯就来了。运动裤配浅灰卫衣，头发扎得松松的，有几缕被风带出来，贴在耳后。她步子轻，肩不晃，走路像有节奏似的，一眼看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祁同伟迎上去，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刚散完步拐进来，恰好碰上。

    “嗨，好巧。”他笑得自然，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不夸张，也不生分，“你也来这儿转转？”

    猫一杯抬眼，略怔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是啊，真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常来？”

    “今天头一回。”他抬手示意四周，“天气好，随便走走。”目光扫过树影、长椅、远处几个遛狗的人，最后落回她脸上，“你倒像是这里的熟客。”

    “嗯，喜欢安静。”她点点头，没多说，但也没急着走。

    两人便顺着小径往前，不紧不慢地并排走着。脚下的石板缝里钻出几茎青草，风吹过来，带着点湖水的湿气。

    祁同伟没急着问，先聊起前两天在机场听见的一句方言，又说到高铁上邻座老人讲的旧事，话头绕得松，却一点点往“出门”“路上”“偶然碰见”上引。

    “说起来，我挺爱坐火车瞎逛，一站一站换，车窗一晃，景就变了。”他侧过脸，语气随意，“你呢？有没有哪趟车，坐得特别久，或者哪座城，去了就不想走？”

    猫一杯笑了下，睫毛在光里轻轻一颤：“有。去年在西南，住过一个镇子，没通高铁，只有一班绿皮车来回。下车那天正下雨，站台空荡荡的，可我站在那儿，反倒觉得比哪儿都踏实。”

    祁同伟听着，没接话，只点了点头，脚步微缓半步，让她走在前面一点的光影里。

    风又起了，吹动她卫衣帽子上的小绒球，一晃，一晃。

    猫一杯脸上浮起一丝恍惚，头微微抬高，目光落向远处，像是被什么牵着，飘回了那些走过的路。“在泰国那会儿，我跟着做大象保护，天天跟它们一道在林子里走。那些大家伙个个沉稳，步子一踏一踏的，地面都跟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