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淡，不像漏的，倒像擦枪时蹭上去的。

    他摸出手电，拇指按亮。光柱切开黑暗，扫过地面：半截扳手、撕碎的纸箱、一只翻倒的塑料桶，桶底积着黑水。墙上没字，也没涂鸦，只有大片大片霉斑，灰绿相间，爬得密不透风。

    他往前走，鞋底踩碎一片干壳似的虫蜕，咔嚓一声。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祁同伟在厂房里缓步穿行，脚落地极轻，每挪一步，必先停住，眼扫四下，耳听八方。

    地面有新痕……几枚脚印，深浅匀称，纹路清晰，泥面微潮，显是刚踩不久。尺码偏大，轮廓硬朗，是成年男性的脚印。印子朝里延伸，直指车间腹地。他喉结一动，心跳略沉，手不自觉按上腰侧，人却没停，只把步子放得更悄、呼吸收得更短。

    再往前几步，地上乱了。几串脚印交叠错乱，有急刹拖痕，有转身碾压的弧线；水泥地上刮出几道浅沟，边缘毛糙；旁边半块灰布斜搭在铁架腿上，布角凝着暗褐硬痂，血已干透。

    他蹲下，指尖悬在布边两寸，没碰，只盯着看。眉头拧紧，心里翻腾：“这儿动过手？……小狼哥的人？”

    继续往里，一面斑驳砖墙映入眼帘。墙上用炭条潦草画着些符号：歪斜的三角、断开的圆圈、像倒钩又像爪印的线条；旁边挤着几组数字，大小不一，有的顶着划痕，有的被涂改过两次。他心头一跳……这不像胡写。

    他摸出手机，调暗闪光，咔嚓拍下。光亮起那瞬，墙皮上的灰簌簌震落，像抖开了一页旧账本的封皮。

    正要抬脚，耳根一颤。

    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得极低，断续飘来，像隔着一层厚棉布。有脚步声，鞋底蹭地，轻得几乎只是气流擦过地面。祁同伟手指一掐，手电“啪”地熄了。黑暗兜头罩下，他凭记忆斜插两步，背脊贴住一台锈蚀的冲压机，机油味直冲鼻腔。他屏息，肩胛骨抵着冰凉铁壳，一动不动。

    片刻后，两个黑影晃进视线。轮廓模糊，但身形、步态都透着熟稔的警惕。

    左边那人开口，嗓音哑，字字发沉：“小狼哥最近太扎眼。猫一杯盯得紧，她不是好糊弄的。”

    右边应声，语速快了些：“得利索收尾。尾巴不清，迟早翻船。”

    祁同伟耳膜发紧，身子微倾，想再凑近半寸。可就在这当口，肘弯蹭到台边一颗松动的螺栓……“嗒”一声脆响，在死寂里炸开，清清楚楚。

    “谁？！”

    喝声劈空而至，带着火气和惊疑，在空旷厂房里撞出回音。

    他没犹豫，起身便蹽。

    身影一闪，钻过传送带支架，贴着墙根疾走，再猛地拐进一堆报废电机中间。身后脚步声立刻追上来，皮鞋踏地声越来越急：“站住！”“别让他溜了！”

    祁同伟不回头，只埋头往前。锅炉挡一下，钢架绕一下，油桶堆后伏身喘半秒，再窜出去。汗顺着鬓角淌进衣领，后背湿透，黏着衬衫，但他眼神没散，反而越跑越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出去，把照片带回去，把话听全。

    最后他从西边塌了一角的砖墙翻出去，落地翻滚卸力，爬起来接着跑，一口气奔出三百米，才靠在电线杆上喘定。胸口起伏剧烈，嗓子发甜，可嘴角往上提了提……没白跑。

    那两人嘴里的“猫一杯”，不是旁观者。她是局中人，而且陷得不浅。小狼哥的事，她知情，或许还经手。就像一只飞蛾，扑进灯罩前，早被热气裹住了翅膀。

    祁同伟推开公寓门，肩膀一沉，直接跌进沙发里。弹簧“嘎吱”一声闷响，像被压弯的旧骨头。他喘得有点急，手指插进头发里抹了一把，才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