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牙镇，集市。

    三十来个摊位挤在狭窄的石板街两侧。

    风干兽肉的腥味混着粗矿石的土气，在空气中横冲直撞。

    姜铁衣扛着两麻袋盐渍肉干，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闷响，像一头行走的巨兽。

    苏辰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那些劣质的魂导器零件，神色冷淡。

    楚瑶跟在后方，正低头核算着所剩无几的金魂币，脚步却突兀地停住了。

    前方的街道出现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原本拥挤的人群在经过街角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绕行。

    卖布的妇人死死拽住孩子的手，低着头快步跑开。

    流浪狗夹着尾巴，贴着墙根溜走，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

    那一角，像是一块被瘟疫占据的禁区。

    苏辰停下脚步。

    他的精神力瞬间呈扇形铺开，在触及那片区域的刹那，一股阴冷且狂暴的精神波动撞了过来。

    那不是攻击，而是某种因无法控制而外溢的压迫场。

    “后生，别看她的眼睛。”

    旁边卖杂货的老头缩着脖子，压低声音提醒：“那丫头生了一双邪眼，看一眼头晕，看两眼做噩梦，那是会招灾的。”

    苏辰没说话，径直走向那片死寂。

    角落里，蹲着一个少女。

    银白色的长发沾着灰尘与碎草，凌乱地披在肩头。

    她面前的破布上摆着几个草编的小玩意。

    蝴蝶栩栩如生，草花细密整齐。

    但上面落满了灰。

    没人买，也没人敢碰。

    少女始终低着头，下巴陷在膝盖里，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苏辰在她面前站定。

    少女的身体猛地缩紧。

    “走开……别靠近我。”

    声音沙哑，带着干涩的颤抖。

    苏辰低头看着她。

    “抬头。”

    简短的两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少女的肩膀颤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里，所有人对她说的都是“低下头”、“闭上眼”。

    从来没有人，让她抬头。

    “我说，抬头。”

    苏辰再次开口，语气冷硬。

    少女缓缓抬起脸。

    银色的睫毛轻颤，随后，一双赤红色的瞳孔暴露在空气中。

    那不是血腥的暗红，而是像被烈火烧透的红玉，剔透却又充满了毁灭感。

    轰！

    破灭魔瞳的精神冲击在对视的瞬间爆发。

    恐惧侵蚀、幻象干扰、精神撕扯，三股力量拧成一股钻头，疯狂凿向苏辰的大脑。

    这是天生的精神威压，未经雕琢，却最是狂暴。

    寻常大魂师在这双眼睛面前，撑不过五秒就会精神崩溃。

    苏辰站在原地，眼神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十秒过去。

    三十秒过去。

    他的呼吸甚至比平时还要平稳。

    三十头万年魂兽的精神链接，早已将他的精神海锻造成了不朽的铁矿。

    这种程度的冲击，对他而言，不过是微风拂面。

    苏辰俯下身，看着那双写满了惊愕的赤瞳。

    “你的眼睛很好看。”

    五个字。

    少女原本紊乱的精神波动，在这一瞬间彻底哑火。

    她呆呆地看着苏辰。

    十二年。

    她活了十二年，被灵瞳世家驱逐了三年。

    三年流离失所，她见过无数种眼神：恐惧、厌恶、咒骂、嫌弃。

    唯独没有见过这种平和的赞赏。

    眼泪夺眶而出。

    没有哭声，只有两行清泪顺着消瘦的脸庞滑落，滴在那个草编蝴蝶的翅膀上。

    苏辰递过去一块干粮。

    “先吃东西。”

    少女颤抖着接过干粮，大口吞咽，像是要把这三年的委屈全部咽下去。

    “精神系减益型，被动释放恐惧、致幻、破甲。”

    苏辰转过头，对身后的楚瑶低声说道。

    “她控制不住天赋，所以才会被当成怪物。”

    楚瑶看着那个瘦弱的少女，心情复杂：“你打算带上她？”

    “七宝琉璃塔的增益是加法，她的减益是减法。”

    苏辰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在我的军团面前，这种大范围的精神破甲，比十个七宝琉璃塔更有用。”

    少女吃完了干粮。

    她抬起头，赤色的瞳孔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你……叫什么？”

    “苏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