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城。

    天斗帝国西南边陲的一座城池。

    算不上繁华，也称不上破败。

    城墙的石缝里钻出坚韧的青苔，城门口的石狮子风化得缺了半只耳朵，守城的士兵倚着门框，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苏辰选这里，只为一个字——偏。

    足够偏，就不会有不必要的视线。

    没有视线，就没有麻烦的盘查。

    他们一行七人从星斗大森林西侧走出时，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逃荒的流民：衣衫褴褛，浑身缠着绷带，人人面带菜色。

    唯一精神抖擞的铁壁和小金，此刻正待在召唤空间里。

    苏辰进城后，没有找客栈。

    他径直走向帝国魂师行政署的分支机构。

    渊城的魂师行政署，挤在一栋两层木楼里，被一家酱牛肉铺子和一间裁缝店夹在中间，显得局促又寒酸。

    门楣上的牌匾早已褪色，“天斗帝国魂师行政署·渊城办事处”一行字里，“署”字的下半截被雨水泡烂了，看着像个“暑”字。

    苏辰推门而入。

    柜台后，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埋头在一堆文书里疯狂盖章，制服的扣子崩开了三颗。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透着一股常年不变的敷衍。

    “办证上二楼，武魂登记去后院，觉醒仪式预约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苏辰的声音很平静。

    “学院注册。”

    盖章的动作，停了半拍。

    中年人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小眼睛眯起来，审视地打量着苏辰。

    一个少年，看骨龄不过十三四岁，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外袍，袍角还有几处针脚粗糙的缝补痕迹。

    他身后，还站着六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

    其中一个少年，正用左手拎着两大包刚出炉的酱牛肉，他的右臂还吊着绷带，显然伤势未愈。

    “……学院注册？”中年人推了推镜片，确认自己没听错。

    “确定。”

    “资料。”

    苏辰从怀中取出一叠准备好的文书，放在柜台上。

    这些东西，他花了两天时间伪造。身份文件借用了一个没落贵族的名头——那家族三代没出过魂师，名存实亡，苏辰只花了八十金魂币，就从一个情报掮客手里买下了它的全部使用权。

    中年人拿起文书，翻开第一页。

    “学院名称？”

    “天渊。”

    “创办人？”

    “苏辰。”

    “教师编制？”

    “零。”

    笔尖在纸上顿住。

    中年人再次抬头看他。

    “零？”

    “我亲自教。”

    中年人没再问，只当是少年人的胡闹，继续往下看。

    “在校学生总数？”

    “七人。”

    “……七人。”

    “算上我。”

    中年人放下笔，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在这行干了十七年，什么离谱的申请没见过？有人想注册一个专教辅助系魂师跳舞的学院，有人想办一所只收女学员的贵族预备校，甚至还有个老头想把自家的养鸡场申报成魂兽驯养研究院。

    但“创办人兼唯一老师兼七个学生之一”这种套娃操作，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公事公办地问：“学院建筑及固定教学场地？”

    “租了个院子。”

    “租的？”

    “短租，三个月。”

    “……办学历史？”

    “三天。”苏辰想了想，很认真地补充，“从我写下校名那一刻开始算。”

    中年人将文书轻轻合上，双手交叉，搁在柜台上。

    他的表情是一种被无数奇葩磨砺出的、特有的平静。

    “小兄弟，我不管你是被人骗了，还是自己异想天开。创办学院不是过家家。天斗帝国境内，正规魂师学院一百三十七所。每年申请精英赛资格被驳回的，超过八十所。那些被驳回的学院，最差的也有三十多名学员和五六位正式教师。”

    他伸出手指，将那叠文书推了回去。

    “我可以帮你走流程，但审核百分之百通不过。别浪费那二十金魂币的注册费了，拿去买点好吃的吧。”

    苏辰没有去接文书。

    “审核的标准是什么？”

    “至少五名三环以上的学员，至少一名教师持有四环以上魂师资格。并且，要在行政署官员面前，完成实力验证。”中年人像背书一样流利地说道。

    “三环？”

    “对，魂尊。这是最低门槛……”

    他的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