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声很吵。

    但七个人比溪水更安静。

    唐昊走后的第二天，他们在星斗大森林外围的一条浅涧旁扎营。

    没人提那晚的事。

    那场单方面的屠杀，那座山岳般无法撼动的背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像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姜铁衣靠在一块大石上，右臂用木棍和布条歪歪扭扭地固定着。

    肋骨断了四根，内脏轻微移位。

    楚瑶给他检查伤势时，他疼得龇牙咧嘴，凉气倒抽。

    “别动！”

    楚瑶骂了一遍。

    他又动了一下。

    “叫你别动！”

    楚瑶按住他的肩膀，又骂了三遍。

    墨千夜的半边身体都是淤青，从左肩蔓延到腰际，呈现出铁锈般的暗紫色。

    他坐在离篝火最远的地方，像一截被雷劈过的焦木，一动不动。

    炎无极的冰域被强行击碎，玄冰之力反噬经脉。

    他现在只要运转魂力，五脏六腑便如针扎般剧痛，只能盘坐，艰难调息。

    夜灵珑的精神力被拳风震荡，耳鸣至今未消。

    她难得地没有摆出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只是缩在凌霜身边，脸色苍白。

    凌霜左腿的伤不算重。

    但她的天罗仙藤，那些她视若生命的藤蔓，被一拳震成齑粉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的“哀嚎”和“剧痛”。

    至于苏辰。

    他最重的伤，在精神之海。

    四十头召唤物同时被那股霸道绝伦的威压镇住，精神冲击如怒潮般反噬而回，他的脑子直到现在还是一片尖锐的刺痛。

    但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窜上夜空，又迅速熄灭。

    谁都不说话。

    全大陆精英赛。

    打败史莱克七怪的深渊七将。

    这些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头衔，在那个男人面前，连三个呼吸都没撑过。

    沉默不是悲伤，是消化。

    是一群骄傲到骨子里的天才，第一次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他们需要时间来决定——

    是捂着脸哭，还是擦干血，继续走。

    “苏辰。”

    打破沉默的是姜铁衣。

    他的下颌骨还没长好，说话含糊不清，像嘴里塞了三个馒头。

    “你说……他最后那第六拳，是不是故意的？”

    没人理他。

    “我是认真的。”姜铁衣拧起眉头，一脸严肃地分析，“前五拳，一拳一个，不多不少。到我这儿，力道直接重了三分！他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嫌我长得太壮？还是嫌我吼得太大声？”

    依然是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楚瑶开口了。

    “也许，是你冲回去的姿势太丑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但那股刻薄的味道，一分没少。

    “一个浑身是血、右臂都废了的傻子，用左拳举过头顶往前冲。”

    “你自己不觉得，像一只翅膀断了还要扑腾的鸡？”

    墨千夜的眼皮剧烈地跳了一下。

    炎无极调息的节奏，乱了半拍。

    夜灵珑下意识捂住了嘴。

    “……噗。”

    一声极轻的笑，像一粒火星，精准地落入了干燥的柴堆。

    “你才是鸡！”姜铁衣猛地想站起来，却扯到了肋骨的断处，疼得他“嗷”一嗓子又坐了回去，“嘶——我那叫不屈！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那叫……”

    “叫送。”

    墨千夜冷不丁地接了一句。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个平日里惜字如金的沉默死神，此刻面无表情地盯着火堆。

    “纯送。”

    两个字，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篝火旁，炸了。

    “哈哈哈哈……哎哟……别让我笑……”姜铁衣捂着胸口惨叫，眼泪却从眼角飙了出来，自己笑得最大声。

    楚瑶笑到一半，牵动内伤，咳出了一口血沫，凌霜赶紧递水给她，自己也在笑。

    炎无极笑得依旧优雅，但那微微抽动的嘴角和泛红的眼角，出卖了他。

    夜灵珑则直接把脸埋进了凌霜怀里，肩膀一抖一抖，停不下来。

    苏辰坐在最外围，看着他们。

    他嘴角的弧度很浅，但那团堵在胸口的冰冷和憋闷，终于散了一些。

    他没有加入笑闹。

    他站起来，沉默地从包裹里取出锅和仅剩的食材。

    姜铁衣受伤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好疼”。

    是“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