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陌生地盘上嗓门向来比平时更大，一张嘴整条碎石路嗡嗡响。

    “渊庭的！来谈采购！劳驾叫你们族长牛皋出来说话！”

    守卫们互相看了一眼。

    领头的是个五环魂王，四十出头，方脸膛，下巴上一道旧疤从左耳根歪歪扭扭拉到喉结。他上下打量了姜铁衣一遍，又倒回去打量了一遍。

    视线最后停在了那件沾馒头渣的粗布短褂上。

    “渊庭？”

    “没听过。”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像铁门上那排铜钉一样硬。

    “堡主不见外客。材料全数预留唐门。你们该从哪来，回哪去。”

    “我们出三倍价。”千仞雪上前半步，声音不高不低。

    魂王眼皮没抬一下。

    “十倍也一样。唐门的约在先，磐石堡做的是信誉生意。这位姑娘，你不太懂规矩，我来教你——”

    “你教我？”

    三个字。

    千仞雪的语调没有变，没有加重，没有上扬，什么起伏都没有。

    但魂王嘴里剩下的话全部卡死了。

    他说不上来原因。

    眼前这个金发少女没释放魂力，没亮魂环，站在那甚至称得上安安静静。但她看人的那种方式——不是买家看卖家，不是客人看主人。

    是俯视。

    天然的、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俯视。

    魂王右脚不自觉退了半步。他的身体比脑子诚实——这种气质他在天斗城见过。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但他随即咬住了后槽牙，把那半步硬生生站了回来。

    不管来的是谁，堡主的令就是令。

    “几位请回。”他的口气比方才收敛了三分，但立场纹丝没让，“磐石堡不做第二家生意。”

    旁边几个守卫已经围了上来。

    其中两个直接伸手搭上了姜铁衣的肩膀，一左一右，想把这尊人形肉墙推出去。

    一个推左肩。

    一个推右肩。

    姜铁衣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们。

    两名守卫的鞋底在碎石地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们脸上的表情从使劲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狰狞。

    加力。

    再加力。

    姜铁衣低头瞅了瞅自己脚下——鞋印纹丝没挪。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看着两个涨红了脸的守卫，问了一句。

    “就这？没吃饭吗？”

    两个守卫的表情裂了。

    “再上两个。”魂王冷声道。

    四个人同时推。

    姜铁衣的鞋底压着碎石，碎石在他脚底下被碾成了齑粉。但他本人稳得像生了根。他回头看了看苏辰，神情里甚至带着三分歉意——让四个成年大汉推自己，好像有点欺负人了。

    三步之外，墨千夜右手的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指缝之间，漆黑的火焰跳了一下。

    无声无息。

    就一下。

    离他最近的那个守卫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千仞雪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浮了一层极薄的金芒，又在半息之间敛尽。

    守卫们握刀的手指攥得发白。

    所有人都绷到了极限。就差一根稻草——随便谁先动，这个入口就要炸。

    然后苏辰动了。

    他按住姜铁衣的肩，把他往后拽了一步。

    姜铁衣乖乖退开。

    苏辰自己上前，站到了那名魂王面前。两人之间不到三尺。

    “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矿洞口的穿堂风在他说话的那一瞬间恰好停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替我带一句话给牛皋族长。”

    魂王眉头拧起来：“堡主的名讳，岂是你——”

    “就说——”

    苏辰打断了他。

    语速没变，声调没变，但从这一个字开始，魂王后面所有的话都被压了下去。

    “一个知道昊天宗欠了他什么的人。”

    “想跟他谈笔买卖。”

    八个字。

    昊天宗欠了他什么。

    魂王的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恼怒，不是驳斥。

    是恐惧。

    御之一族当年追随昊天宗，那段历史只有族中核心长老才有资格触碰。二十年前昊天宗隐退，唐昊携妻远走天涯，四大附属宗门树倒猢狲散。

    磐石堡是牛皋用命换来的退路。

    一个人扛着御之一族残部几十口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在这座山里一锤一锤砸了二十年。

    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