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立东只觉得颅骨深处一阵翻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陌生的声音在意识里横冲直撞，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弓起身子。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额角，指尖冰凉。

    

    “刘立东！我方才说的话，你可听见了？既无异议，此事便如此定下……”

    

    那声音飘飘忽忽，像是隔着厚重的浓雾传来，听不真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易中海被他投来的目光刺得有些不自在。

    那眼神直愣愣的，空茫无物，却又隐约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全然不似平日的怯懦模样。

    

    “哥……哥哥？你怎么了？”

    

    一个细若蚊蚋的童音紧贴着他耳畔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紧接着，一只瘦小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力道微弱，却透着全然的依赖和恐惧。

    

    刘立东低下头，看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正仰着一张苍白的小脸望着他，大眼睛里蓄满了不安的泪水，手指攥紧了他的旧棉袄袖口，指节都微微泛白。

    

    “小萱，哥没事。”

    他深深吸了一口冬夜凛冽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同时，一个荒谬而又确凿的认知在心底沉甸甸地落下：不过是街头一场猝不及防的车祸，再睁眼，魂魄竟已飘零至一九六一年的时空。

    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正汹涌而来，迅速与他融合。

    他知道了自己的名字，知道了眼前这吓坏了的小女孩是他的妹妹刘小萱，更知道了自己身处的，正是那个传闻中“禽兽”

    遍地的四合院。

    

    而方才说话那人，便是院中素有“道德君子”

    之称的一大爷，易中海。

    旁边那位身形干瘦、眼神滴溜乱转，活像只精明过头的硕鼠的，是小学教员闫埠贵。

    再边上，顶着个油光水滑的汉奸头、腆着肚子、鼻梁上架着副平光眼镜的壮汉，则是自诩深谙“教育之道”

    的二大爷刘海中。

    

    易中海见他不语，只当他默认，便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公正严明的姿态，继续说道：“既如此，你母亲那六百元抚恤金，便这样处置：二百元用作今日出殡后答谢众邻的饭资，二百元捐助给贾家修补房屋，剩余这二百元……”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刘立东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觉得这“面瓜”

    小子今日格外呆滞，便挥了挥手，“罢了，这二百元你便拿回去，与小萱度日吧。

    事情总得有个了结。”

    

    “等等。”

    刘立东抬起眼，目光已恢复了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锐利，“易师傅，我何时应允过这般处置？我母亲的抚恤金，怎就由您一言定夺了？”

    他刻意用了“易师傅”

    这个疏远的称呼，划清了界限，“还有，您说请客答谢？我身为事主，竟全然不知情，也未曾到场。

    这客，是谁请的？又是为谁请的？”

    

    易中海浓黑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易师傅”

    ？这小子竟连声“一大爷”

    都不叫了，是要撇清关系不成？他心头蹿起一股火，语气也硬了几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母亲后事，院里头大家伙儿都没少出力，办完事吃顿饭，不是应当应分的？柱子今日不得空，我便做主领着大家去饭店用了顿便饭，这有何不妥？难道大家不是一片好心帮衬你家？”

    

    “帮衬？”

    刘立东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瘆人，“我母亲出殡抬棺时，可没见哪位‘好心’的邻居搭一把手。

    怎么到了吃席的时候，就全都‘有空’了？”

    

    易中海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的尴尬，强辩道：“那时……大家都要上工，各有各的忙处……”

    他心中惊疑不定，眼前这刘立东，言语机锋，神态冷硬，哪还有半分往日那逆来顺受、沉默寡言的影子？简直像换了个人。

    

    “易师傅，”

    刘立东不再与他纠缠细节，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您只是代为领取抚恤金。

    那六百元，请您一分不差，原数交还到我手中。

    否则，明日一早，我们派出所见分晓。”

    

    屋外，夜色已彻底笼罩下来，四合院里寒意弥漫。

    

    黑脸汉子猛地上前一步，粗声喝道：“混账东西！有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