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闻声走来的杨厂长解释道，“早上注意到这儿有加工不锈钢的工序。”

    

    “需要什么？我安排八级工替你……”

    杨厂长话未说完，刘立东已摇头打断：“等讲明白规格，时间就耗尽了。

    手术室里有病人等着——给我一张钳工台就行。”

    

    站在一旁的领导与书记交换了眼神。

    领导向前半步，语气慎重：“刘主任，器械精度要求必然极高，普通钳工恐怕难以胜任。

    八级工或许……”

    

    他的话音顿住了。

    刘立东已拾起一块不锈钢料，手持锉刀与凿子开始动作。

    他的手指稳定而迅捷，金属碎屑如银粉般簌簌落下，不出片刻，几枚细小的螺丝与螺帽已在他掌心泛出冷光。

    

    制作螺丝本是基础工序，但此刻他手中那些零件过于微小，没有任何现成的工具能够匹配。

    刘立东全凭一双手、几样简单工具，竟将那些细微的螺纹逐一铣削成形。

    

    领导注视着他的动作，眼中渐露赞叹。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忽然扬声：“这手艺——绝对是八级工的水准！”

    陈师傅是厂里六位八级钳工之一，技艺已近巅峰，他的话自有分量。”瞧这些螺丝螺帽，尺寸分毫不差。

    若是量出半点误差，我这双眼睛便算白长了！”

    

    周围渐渐聚拢了几人。

    技术员取来千分尺仔细测量，随即难以置信地抬头：“真的完全一致……可他连尺规都没用，究竟怎么把握的？”

    

    刘立东无暇回应。

    他将那几枚零件置于台面，又转身开始制作一只微型转子——那是用皮绳与拉杆驱动的小型钻头，木工常用的款式经他改造后，精巧得宛如工艺品。

    

    “所有零件都与钻头完美匹配，”

    陈师傅喃喃道，“这不仅仅是手艺，简直是艺术。”

    

    刘立东用布巾擦了擦手，将制成的器械收进铁盒。”我得走了，”

    他步履匆匆，“病人还在等。”

    

    “我们也去看看吧，”

    领导对身旁人说道，目光仍追随着刘立东离去的背影，“我实在好奇，这位医生究竟要如何运用这些工具。”

    

    ***

    几乎同一时刻，李怀德的秘书骑着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在九十六号院门前刹住车。

    他向院里人打听了几句，便径直走向贾东旭家。

    

    门帘掀开，一个头上缠满白色绷带的身影探了出来，远看像戴了顶古怪的帽子。”谁找贾东旭家属？”

    贾张氏眯着眼睛打量来人。

    

    “我是李主任的秘书，”

    年轻人稳住呼吸，“您就是贾东旭同志的母亲？”

    

    “是我，”

    贾张氏绷带下的眼睛转了转，“什么事？”

    

    秦淮茹正在屋内擦拭着桌面，院外传来的嘈杂声让她放下抹布快步走到门口。

    轧钢厂的张秘书站在院中，面色凝重地对她和刚抬头的贾张氏说道：“贾东旭在车间被机器伤着了，现在人在厂医务室动手术。”

    

    这话像一记闷棍敲在秦淮茹头上。

    她眼前黑了一瞬——贾东旭常在家提起厂里的事故，谁残了、谁没了，一年总要听说几回。

    就连他已故的公公老贾，当年也是这么走的。

    

    贾张氏先是一怔，随即尖着嗓子嚷起来：“你胡扯！我家东旭不会出事！你个丧良心的敢咒我儿子，我撕了你的嘴！”

    

    她猛地扑过去，枯瘦的手指直朝张秘书脸上抓。

    张秘书慌忙后仰，下巴上还是留下了两道血印子， ** 辣地疼。

    

    “疯婆子！不信就甭去！”

    

    张秘书可不是院里那些忍让惯了的邻居，抬手便回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贾张氏被打懵了，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厂里来的，根本不吃她撒泼那一套。

    

    小张转身就走。

    

    等那身影穿过垂花门走远了，贾张氏才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拖长了调子哭唱起来：“老贾啊——你上来瞧瞧吧——你老婆叫人欺负了啊——把这些黑心肝的都带走吧——”

    

    秦淮茹此时稳住了心神：“妈，先别闹了，赶紧去厂里看东旭！一大妈，小当劳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