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面子上的工夫，该做还得做。”

    

    发动机就停放在刘立东那间宽敞的工作室里。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季领导到场，由他亲手按下启动的按钮。

    

    赵万发几个小伙子干劲十足，拿着软布把机器表面擦得锃亮。

    

    刘立东当初制作时就没少在表面下功夫，此刻那金属外壳光可鉴人，几乎能照出人影来。

    

    工作室最里头还隔出了一小间，约莫二十来平，靠窗摆着几张椅子、一张小茶几，茶壶茶杯一应俱全。

    刘立东拎起两只铁皮水壶，打算去开水间打水。

    刚转身要走，却在门口撞见了刘海中。

    

    刘海中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手里捏着个搪瓷大茶缸，不用问也是来打水的。

    让刘立东觉得有些滑稽的是，刘海中那张肉乎乎的宽脸上，居然架了副眼镜。

    那眼镜衬在他脸上，说不出的别扭。

    

    “刘厂长！您也来打水啊！”

    

    一见到刘立东，刘海中眼睛顿时亮了。

    

    今天一早进厂，他就看见各处张灯结彩，打听之后才知道是发动机要验收了。

    刘海中心里顿时像堵了块石头——刘立东这回又要大大地露脸了，研制小组那些人，肯定个个都要受表彰、加工资。

    

    刘立东与刘海中同住一个院子里，若是早些时候主动贴近刘立东，这般美差怎会轮不到自己头上？

    刘海中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素来心心念念想当个官，连车间主任的马屁都拍得震天响，却偏偏没想起该去抱紧刘立东这条大腿。

    

    他那颗核桃似的小脑袋，怎么也转不过弯来——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从前在刘海中眼里，刘立东算什么呢？不过是个走了点小运的年轻人。

    在厂里当个领导是风光，可一回到这大院，不还得归他这位二大爷管着？

    尽管刘海中心里依旧糊涂着，但这并不妨碍他拿定主意：从今往后，非得死死攀住刘立东不可。

    

    这头刚下定决心，转头就在水房边上撞见了刘立东。

    

    “刘厂长！您辛苦，您辛苦！”

    

    刘海中赶忙哈下腰，脸上堆满了笑。

    

    刘立东扫了他一眼，心里暗暗诧异。

    刘海中那肚子挺得老高，比怀着身孕的秦淮茹还要臃肿几分，可他却能弯出这么低的弧度，也算是一样本事了。

    

    “嗯。”

    刘立东只应了一声，拎起两只热水瓶便要离开。

    

    “哎呦，刘厂长连打水都亲力亲为，这真是咱们该学、该学的……”

    刘海中话到一半突然卡住，像是忘了词，顿了顿才接上，“是咱们该学的榜样！对，榜样！”

    

    他本想说“典范”

    ，可话到嘴边偏偏记不起来了。

    

    看着他这般生硬地凑上来奉承，刘立 ** 替他觉着尴尬。

    

    “刘海中，现在是工作时间，有事就快说。”

    刘立东皱了皱眉。

    

    “刘厂长，您看啊，”

    刘海中搓着手，脸上赔着笑，“您那个研制小组的名单里没我，可那转动轴的粗坯加工，我也是出了力的呀。

    还有车厢的大梁，我也参与了制作。

    您看这次……能不能把我的名字也添进小组名单里去？”

    

    刘立东听罢，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照你这么说——”

    

    “您、您这是答应了？”

    刘海中眼睛一亮。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刘立东语气转冷，“要按你这道理，炼钢的工人是不是也得加进来？运铁矿石的司机呢？铁矿上的矿工呢？是不是全都得列进去？”

    

    他眼里掠过一丝鄙夷：“赶紧回去干活，别尽想这些没边儿的事。”

    

    说罢，刘立东拎着水瓶转身就走。

    刘海中本就脑袋大脖子粗，这一气，整张脸又胀红了一圈，仿佛又涨大了一号。

    

    刘立东刚把热水瓶搁下，外头便传来一阵喧嚷的人声。

    他带着五个徒弟走到工作室门口，只见张书记、杨厂长、李怀德一行人正陪着季大领导朝这儿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