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扯了扯嘴角，“这些都归你调度。

    分给你们一辆手扶拖拉机——哦，现在改进了，安上方向盘了。”

    

    这改动还是刘立东提的建议，厂里把拖拉机都换成了带驾驶室的方向盘型号。

    分下来的十辆车，早就被各路人马瓜分干净。

    

    “行吧，我自己开也行。”

    崔大可略显失望，却还是应了下来。

    好歹是台机动车。

    

    “对了，先前你拿来的那几根小黄鱼，带回去吧。”

    李怀德拉长了声调。

    

    “姨夫您这就见外了，那是外甥女婿一点心意。”

    崔大可眯着眼笑，“这事天知地知。

    我有这些东西的事儿，可不想让林大红察觉。”

    

    “你这小子，去吧。”

    李怀德笑出了声。

    

    他当然明白崔大可的言外之意——自己收下东西不光彩，可崔大可藏着小黄鱼同样见不得光，还怕被妻子林大红发现。

    两人在这件事上，倒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哪个男人不想攒点私房钱呢？手里宽裕了，许多事办起来才方便。

    譬如崔大可这会儿就盘算着找个相好的，得挑个模样标致的。

    

    家里那个林大红，实在叫人提不起兴致。

    

    崔大可忽然也能体谅李怀德的难处了。

    不攒些钱找个可心的，这日子确实难熬。

    

    崔大可前脚刚走，刘海中后脚就叩门进了屋。

    

    “李厂长，恭喜高升啊！这可真是心想……对了，心想事成！”

    刘海中激动得搓手，“晚上请您喝两杯，咱们庆贺庆贺！”

    

    刘海中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地又凑近一步。”李厂长，那个……还有件小事想请示一下，就耽误您一分钟工夫。”

    

    李怀德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说。”

    

    “就是……咱们厂里新下线的那批车，”

    刘海中眼睛发亮，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我什么时候能领到配车？是不是现在就能去提？我都瞧见库房那边停了好些辆了……”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画面：崭新的轿车停在自家门口，专门配的司机候在一旁。

    今晚就开回去，正好跟刘立东那辆车并排摆着，让那小子也瞧瞧。

    还有闫埠贵，非得在他眼前好好转上几圈不可。

    

    “配车？”

    李怀德像是没听明白，皱起眉头，“配什么车？”

    

    “给咱们干部的配车呀！”

    刘海中说得眉飞色舞，“您看，厂里自己都能造汽车了，咱们这些中层干部，每人配一辆不是应当应分的嘛！”

    

    他说得正起劲，却忽然刹住了话头——李怀德正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盯着他，那目光里满是荒谬和讥诮。

    

    “李厂长，您……您这是？”

    刘海中喉结滚动，干巴巴地问。

    

    “我看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李怀德猛地一拍桌子，毫不客气地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做梦配车？滚出去！”

    

    刘海中彻底懵了，浑浑噩噩地被赶出了办公室。

    直到走在走廊上，他还没想明白：就算自己不配提要求，领导至于发这么大火吗？他茫然地往回走，一路失魂落魄。

    

    回到传达室坐下，他心里仍七上八下。”这事儿不对劲，非得弄明白不可。”

    他暗自琢磨，“可该找谁问呢？”

    

    正犯愁时，窗外闪过一个人影——许大茂推着自行车慢慢经过，后座上坐着吴玉娟。

    许大茂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车上载的是件一碰就碎的珍宝。

    刘海中看着，不由摇了摇头。

    

    但下一刻，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对了！找许大茂打听啊！他常跟厂领导一块儿喝酒，跟刘立东那小子关系也不错……”

    

    天色将晚，工厂的人潮逐渐散去。

    刘海中守在门卫室窗前，眼巴巴望着最后几拨工人说笑着离开，自己却还得守着空荡荡的厂区。

    这时，一辆惹眼的轿车鸣着轻快的喇叭驶出厂门，驾驶座上正是刘立东。

    刘海中盯着那车尾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