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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命吸进一口浑浊的空气,把那股晕眩死死压了下去。
不能倒,此刻若倒下去,就再难爬起,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个野种?
“去,”
他声音嘶哑,对着瘫坐在地的女人下令,“找板车来,把我置办的东西,一件不落拉回去。”
他顿了顿,那口气越发阴冷,“还有,那五百块,叫那杂种原封不动吐出来。
少一个子儿,我立马去派出所。
就算有过情分,偷窃也是铁板钉钉的罪!”
刘光齐和黄玲玲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刘光齐只觉得硕大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一锅滚粥,什么念头都搅成了糊。
“这……这怎么行……”
张翠花彻底慌了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回去再跟你算总账!”
刘海中一脚踹在她身上,怒火更炽,“张来福是你没出五服的堂兄!你们……你们简直畜生不如!”
“早……早出了五服了……”
张翠花下意识地讷讷辩解。
“放 ** 屁!”
刘海中反手又是一记沉重的巴掌,“少废话!找车!拿钱!不然就等着吃牢饭!”
刘光齐被这巴掌的脆响惊醒,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黄玲玲,抬头急道:“爸,您不能……”
“谁是你爸?”
刘海中截断他的话,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野种,把钱还来! ** 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亏到姥姥家了!不行,这事没完!”
一旁,黄玲玲的父母面如土色,嘴唇翕动着却不敢出声。
眼前这局面,他们哪还有置喙的余地,只怕稍有举动,便会引火烧身。
刘光齐晃着那颗沉甸甸的大脑袋,此刻什么输血、什么身体,全都顾不上了。
他咬紧后槽牙,从怀里摸出那叠还没焐热的钞票,递了过去。
他清楚,这钱若不给,刘海中真能把他送进那不见天日的地方。
看着家具、自行车、那台崭新的音响一样样被搬上板车拉走,刘光齐鼻腔一酸,眼泪终于止不住滚落下来。
板车吱呀呀驶远前,刘海中回过头,丢下最后一句话,字字如冰碴:“杂种,好好想想,这笔债你怎么还。”
闫老三像往常那样守在院门边,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影。
他虽爱算计,这回倒没伸手捞什么好处。
瞧见刘老二领着几辆板车停在门前,再瞅瞅车上堆的桌椅箱柜,闫老三自觉摸清了来龙去脉。
“刘老哥啊,就算把家当全拖回来,光齐那孩子也不见得跟你回来呀。”
闫老三晃着脑袋叹道。
“我和他再没父子情分了!”
刘老二咬着牙根挤出话来,“往后别在我跟前提这孽种的名字。”
刘老二心里清楚,自家那点腌臜事绝不能漏出去。
否则他哪还有脸在这院里住下去?更别说进厂做工了。
他原想着干脆和张桂兰离了算了,可转念一想,那样反而瞒不住。
何况家里藏的那些黄货,这女人也是知情的。
眼下刘老二铁了心,非得把头上那顶见不得光的帽子捂严实不可。
走到中院时,他看见刘光福没精打采地蹲在刘光天屋门外——寄人篱下的日子终究不好过。
“刘光福,滚回家去!”
刘老二沉着脸喝道,“这么多天也该想明白了,到底还是亲爹亲妈疼你。
回去就住新收拾的那间屋。”
“光福快回来吧。”
张桂兰顶着一张红肿的脸探出头,“你爸已经和光齐断了关系,往后什么都归你了。”
跟刘老二过了二十多年,张桂兰怎会不懂他的心思。
如今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求刘老二能原谅自己。
娘家早就没人能依靠,只剩大哥家的两个侄子——那可不是靠山,是吸血的蚂蟥。
眼下她张桂兰除了眼前这个丈夫,再没别的退路。
她一辈子没出过几次门,出嫁前围着灶台转,嫁过来还是围着灶台转,连这大院都很少迈出去。
这个家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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