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他那便宜父亲耗费二十年光阴亲手制成的，每一件都凝聚着漫长岁月的心血。

    那些部件在寻常匠人眼中或许已足够精巧，但对照图谱细究，却仅是勉强够着门槛罢了。

    倒不是说它们无法拼合，只是若以这般精度组装成形，那件名为“孔雀翎”

    的器物，其光华所能驻留的岁月便会大打折扣——纵然是镇族之宝，或许终年也未必得一展锋芒，可谁又不愿手中瑰宝能历久弥新呢？

    摊在案上的图谱仿佛有了灵性，字迹都透出几分洋洋得意：“如何？这下晓得我的分量了罢？年轻人，只要你肯安心随我行事，自有你的好前程。

    待你将那更进一步的‘孔雀翎’呈现于世，我保你横行天下，再无敌手。”

    “这般妄语，还是少提为妙。”

    秋凤桐并未被那话语牵动，反而淡淡一哂，“莫非你以为，这世上唯有你能助我精进此物？”

    他心底澄明如镜。

    即便没有这图谱多言，以他在机巧之道上浸淫多年的眼力，也早已窥见其中微妙不足。

    图谱本身并非无瑕天书，留白之处，恰恰藏着可堪琢磨、甚至重塑的余地。

    此间蹊跷，缘由不外二者。

    要么是图谱记载有误——但这可能微乎其微，先祖秋明溪当年摹写此图时极尽审慎，反复校核，笔误疏漏几乎不可能存在。

    那么，便只剩一种解释：这震惊天下的“孔雀翎”

    ，其最初的设计便隐含着未曾尽释的潜能，有一线天地，尚未被真正打开。

    ***

    “你倒是很会审时度势。”

    图谱上的字迹透出冷嘲，“即便你补全了这些细节，最终成就的，也不过是又一件‘孔雀翎’罢了。

    难道你还能凭空造出威力胜它十倍的器物不成？”

    “您言重了。”

    秋凤桐神色不变，答得从容，“晚辈岂是那般忘恩之人？只是觉得，图尊您灵光所系，光阴贵重，万事总不能全赖您费心指点。

    我虽愚钝，于此道也算略通皮毛，完善图谱这类琐碎工夫，自觉尚可胜任，便不敢再劳动您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适时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您方才提及那胜于孔雀翎十倍的器物，不知……该如何着手呢？”

    “……好小子。”

    图谱上的墨迹似乎都凝滞了一瞬，良久，才幽幽浮现新的字句，“你这脸皮之厚，心思之活，当真令我开了眼界。

    升级之事暂且搁下罢，即便将方法予你，眼下你又去何处寻那稀世材料？当务之急，是让这‘孔雀翎’先现于世。”

    “您说的是。”

    秋凤桐从善如流，指尖拂过案上那些泛着冷光的精密部件，“一切，但凭图尊吩咐。”

    秋凤桐心中清楚，那张图纸所言不虚。

    无论是对既有设计的修补，还是构想全新的机巧，都是将来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将“孔雀翎”

    从图样变为实物。

    一旦此物在手，莫说那些为玄铁令而来的魑魅魍魉，纵是武道已臻化境的大宗师亲临，也唯有殒命一途。

    他想起那段江湖上人人皆知的旧事：初代孔雀翎现世之时，曾引得三十六位号称天下无敌的宗师歃血为盟，誓要踏平孔雀山庄。

    结局早已写定。

    那三十六人，无一例外，尽数留在了山庄之内。

    此役，便是孔雀翎威震天下的开端。

    三十六位宗师合力，其势足以撼动山岳，即便大宗师在此阵前，也绝无生还之理。

    若以此论，孔雀翎之威，犹在三十六宗师联手之上，而三十六宗师合力，又胜过大宗师一人。

    这排序，江湖中无人能有异议。

    ……

    “总算成了。”

    连续三日不眠不休的雕琢，秋凤桐终于将父亲秋一松留下的那些关键部件的精度，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威力或许未曾增长，但精密的提升，直接关乎这件绝世暗器能否经久耐用。

    在他埋头修改零件的这些日子里，岳峰也已将主轴粗胚送来。

    那还只是个未经细琢的毛坯，真正的精密加工，仍需秋凤桐亲自动手。

    “好小子，”

    那图纸传来的意念似乎带着几分赞许，“本座先前倒是小瞧你了。

    落在你手里，总算没辱没本座的声名。”

    秋凤桐对这番夸奖无动于衷。”客套话免了，”

    他声音沙哑，透着浓重的疲惫，“容我先睡一觉。”

    三日紧绷，困意早已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此刻什么“图爷”

    的威名，都远不及一张床榻来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