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若少林执意不顾颜面，以势压人，那便是另一番局面了。

    周遭各派人士的目光，此刻皆如细针般落在方生身上，其中意味复杂难言。

    秋凤桐更是不轻不重地添了一句：“大师方才的舍身之志，倒是收得利落。”

    这话像一把软刀子，扎得方生面皮紫胀，他本已内伤沉重，此刻急怒攻心，喉头“咯”

    地一响，竟直挺挺向后倒去，再度昏厥。

    他身旁随行的年轻僧人悲愤交加，戟指秋凤桐，声音发颤：“施主出手这般狠绝，便不怕江湖公议，天下共责吗？”

    秋凤桐却只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口，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江湖？我何时说过，我是江湖中人？”

    他心下自有盘算，此言既出，便如一道护身符，将来是进是退，皆有余地。

    他此刻未涉江湖，自然不必守江湖的规矩。

    此言一出，秋一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暗叹年轻人终究思虑不周。

    武林中人自有其默守的法则，寻常争斗皆在规矩之内解决，引动官府势力，向来为真正武者所不齿。

    秋凤桐此刻自外于江湖，固然能暂避可能的诘难，却也同时撕去了一层无形的庇护。

    少林千年根基，枝蔓早已深入朝野市井，其力所及，又岂止武林一隅？若不以江湖规矩论，转而诉诸王法，秋凤桐**这许多人命，即便事出有因，一个“流徙千里”

    的判词，怕是难以逃脱。

    孔雀山庄在庙堂之上的根基，终究难以与少林千年经营相比，到了那般境地，山庄恐怕也护他不住。

    方生恰在此时悠悠转醒，将秋凤桐的话听了个分明。

    他强提一口气，合掌低诵佛号，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异常清晰：“阿弥陀佛。

    小施主虽自言不在江湖，然手段之酷烈，已种深重业因。

    不如随老衲同返嵩山，于青灯古佛之前，诵读**，化解戾气，涤净罪愆，方是正道。”

    秋凤桐斜睨着对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三清在上，大师这话问得可当真？莫不是在同我说笑？我眼下虽未涉足江湖，可谁又敢断言将来不会踏进一步呢？”

    四下寂静了片刻。

    众人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还能这般狡辩？

    秋凤桐神色渐深，慢悠悠又道：“况且，大师莫非以为我方才那句‘三清在上’，只是随口一提的虚言？”

    “哦？”

    在场诸人先是一怔，随即恍然领悟了什么，再看向方生和尚时，眼神里便多了几分微妙的打量。

    秋凤桐转而望向一旁的青阳真人，语气里带着些许诘问：“真人，武当身为道门执牛耳者，如今少林要在咱们道家门前招揽**，你们便只这样静静看着，不打算说句话、做点事么？”

    青阳真人隐约察觉到话中深意，拂尘轻摆，温声问道：“施主此言何解？”

    秋一枫适时接过话头，含笑解释：“大师有所不知，我这侄儿自幼体质孱弱，十五岁前一直居于凤凰山玄虚观中清修静养。”

    见秋凤桐巧妙将武当也引入局中，秋一枫心中稍宽。

    有武当在前分担目光，凤凰山庄肩头的重压自然能减轻不少。

    没想到这年轻人竟有如此机变手腕，难怪能以这般年纪执掌山庄稳如磐石。

    再想到自家那终日游荡市井、不务正业的儿子……秋一枫暗自摇头，不愿再想，越想越是胸闷。

    念头忽地一转：不如将凤桐招揽至孔雀山庄，立为继承人？如此既得英才继业，又可顺势将孔雀翎带回庄中。

    这念头一生，便如藤蔓蔓延，越想越觉妥当——既能替孔雀山庄觅得良继，又可取回失落之宝，岂非一举两得？

    秋凤桐此时亦顺着秋一枫的话锋，从容接道：“正是如此。

    家师虽声名不显，却也是领过道门正统度牒的修道之人。

    我既随师修行，自然也有牒文在身。

    真人若需查验，我即刻便可取出。”

    “福生无量天尊，施主言重了。”

    青阳真人连忙稽首，“贫道岂有不信之理。”

    他面上仍持着云淡风轻的浅笑，心底却已暗暗苦笑。

    本是闲坐观局，怎料一阵风来，竟将自家也卷进了漩涡里。

    这运气，当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当今天下，佛道之争虽未明面掀起波澜，暗中的较劲却从未止息。

    彼此间挖角夺徒之事并非没有先例，譬如大隋那位名列三大宗师的宁道奇，本是道门出身，后来却渐与佛门亲近。

    再如大明皇叔朱棣座下首席谋士姚广孝，早年亦修道门，最终亦归入佛家。

    然此类情形，终究是本人自愿抉择。

    道门向来清静无为，纵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