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剑阵乃是道门护宗至高阵法，最少两人便可成阵，至多可达三十六人同施，威力随人数叠加，磅礴莫测。

    在过往记载中，曾有人宗长老木虚子叛离宗门，仅四名守阵**以此阵相阻，竟令其一时难以突破——自然，那四人最终皆亡于晓梦剑下。

    但若当时结阵者非四人，而是满数三十六人……不，甚至只需十人以上，木虚子恐怕都等不到晓梦现身，便已殒命阵中，宗门秘宝亦早被追回。

    而晓梦即便再超脱生死，也绝无可能直闯人宗山门强夺宝物，那便不再是争夺，而是**裸的挑衅，势必引发两宗血战，此等后果纵是她也承担不起。

    晓梦的夸赞，秋凤桐照单全收：“自然，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将它定为凤凰山庄镇守山门的依仗。”

    他心底未尝没有将《养身功》永留此地的念头，只是这念头也仅是掠过罢了。

    那终究是道门秘传，他身为庄周一脉**，自行修习尚在情理之中，若想据为己有、开宗立派，便是逾越了界限。

    即便师尊玄虚子首肯，天下道门又岂能坐视？

    所幸，即便无缘《养身功》，父亲秋明溪留下的那些未竟之稿，已足以为山庄奠定根基。

    待他日修为精进，再遍访江湖，将那些散佚的残篇断章一一寻回补全，凤凰山庄自然能有安身立命的真正底蕴。

    “这**……你从何处得来？”

    晓梦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惑。

    秋凤桐闻言一笑，似早有所料：“随我来，让你瞧瞧咱们家的家底。”

    “装神弄鬼。”

    晓梦低声嗔了一句，脚步却已跟上。

    她未曾察觉，自己话音里早褪了初来时的冰霜，添了几分难以言明的轻软。

    密室幽深，柜门开启的刹那，层层叠叠的线装书册映入眼帘。

    “这便是……最大的秘密？”

    晓梦语带迟疑，随手抽出一册，信手翻阅。

    初时几页尚见章法，愈往后却字句支离，意理全无，分明是半途而废的残稿。

    她接连又翻数本，竟本本如是。

    一丝凉意漫上心头，她抬眼看向秋凤桐，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难怪你敢这般坦荡，原是我多想了。”

    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触动，此刻化作微涩的失望，搅得心绪纷乱。

    这人……莫非以戏弄人为乐么？

    “你误会了。”

    秋凤桐不慌不忙，自柜中深处取出一册薄卷，递到她眼前，“看看这个便知。”

    晓梦本不欲接，目光掠过封面上“七绝剑阵”

    四字古篆，却是一怔。

    她默然接过，展卷细观。

    晓梦将手中书页来回检视数遍，目光最终落在秋凤桐脸上：“你的意思莫非是，这七绝剑阵最初也是这般残破不全的模样？”

    “正是如此。”

    秋凤桐颔首，将秋明溪旧事缓缓道来，末了才说，“可自我接手这些典籍，却发觉其中疏漏并非无解，只要寻得关窍，便能补全……”

    “于是你便凭着过人天资，呕心沥血修补了剑阵缺憾，终令这失传绝学重见天日？”

    晓梦截断他的话，话音里浸着连孩童都听得出的讥诮。

    秋凤桐只是摊了摊手：“虽不愿自夸，但事实确是如此。”

    “好大的口气。”

    晓梦冷笑。

    “当真不知羞耻。”

    连他掌中那卷秘籍竟也震颤起来，书页无风自动，发出簌簌声响，“我耗费多少光阴才自行推演完善，这般功劳你竟也敢冒领，脸皮之厚实属罕见。”

    秋凤桐默然不语，只在心底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他早与这些通灵秘籍有过约定，自然不怕它们戳穿——除此之外，确也寻不到更妥当的说辞。

    何况要收服晓梦这般人物，寻常手段纵能奏效，也必旷日持久，他等不得那般时日，只得行险招，只是先前始终未得其法。

    虽对胜负颇有把握，秋凤桐却不愿真将光阴虚耗在漫长周旋中。

    这难题困扰他多日，直至今日整理箱笼时，他无意间对着满匣秘籍吐露了烦忧。

    本不指望这些书册能应答，不过自言自语罢了。

    谁知当指尖触到那本题为《仙幻琴音》的旧卷时，书页竟微微发烫，一段意念悄然渡入他识海。

    待领会其中计策，秋凤桐不禁暗叹精妙，旋即却又与匣中其余秘籍一同，对这《仙幻琴音》生出了深深的鄙夷。

    那法子确有些不够堂皇正大——但转念想到《仙幻琴音》本是幻术**，秋凤桐倒也释然。

    既以琴音织幻境、操弄人心为能事，修习者心思曲折些也不足为奇。

    而这卷秘籍身为幻道本源，能想出如此机巧近诡的计策，其本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