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才低声道：“还有一桩……不知该不该提。”

    “你我之间，何必见外。”

    秋凤桐微微一笑，“但凡我能出力，绝不推辞。”

    他心中却浮起几分诧异。

    岳峰向来爽利，极少这般犹豫，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岳峰深吸一口气，终于说道：“我想向庄里借一笔银钱。”

    “这有何难？数目多少？”

    “至少……两万两。”

    “两万两？”

    秋凤桐神色一凝。

    这数目着实惊人。

    如今世道，一户五口之家若月耗三两银子，已算富足安逸。

    两万两，足以供养五百户这样的人家整整一年衣食无忧。

    “若是庄中银钱吃紧，便罢了吧。”

    岳峰见他沉吟，眼底的光黯了黯。

    他也知晓秋凤桐近来诸事铺展，处处用度浩大，庄内积蓄恐怕所剩无多。

    “银钱不是问题，我能筹措。”

    秋凤桐摇头，“但你要告诉我，为何需用这许多？”

    庄中待岳峰这般匠才一向优厚：独门院落、月俸丰厚，日常米粮菜肉乃至油盐酱醋皆定期供给，分文不取。

    若有病痛，庄内药房仅收本钱；因工负伤更是全数包揽，另有抚恤补贴。

    比起后世所谓工酬体制，岳峰的日子实在宽裕太多。

    他既无挥霍之习，又不涉赌狎邪，这些年攒下的俸银即便不到两万，也该有数千两之数。

    何至于突然开口求借如此巨款？

    “其实……”

    在秋凤桐沉静的目光下，岳峰终于缓缓道出缘由。

    岳家曾是赵国赫赫有名的铸剑世家，却因触怒权贵而家道中落，族人四散流放。

    岳峰便是这场劫难的幸存者之一，几经辗转，终被凤凰山庄的庄主秋一松收留。

    对他而言，这无疑是命运的眷顾。

    然而，并非所有岳家子弟都这般幸运。

    更多的族人沦落至凄惨境地，为奴为婢已算善终，更有甚者被卖入暗无天日的矿坑，唯有死亡方能终结那无尽的苦役。

    数日前，岳峰向少庄主秋凤桐呈报事务时，偶然瞥见秋一枫送来的花家拍卖会名录。

    其中一页，赫然印着他二叔岳镇山的画像与名字——那位失踪多年的长辈，竟成了拍卖册上明码标价的货物。

    这世间从未缺少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