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而归，迎接他的却是这番荒凉景象。

    这般被人看轻的滋味，实在令人不快。

    难道在这师父心里，连将来为他养老送终的**，都不值得半分信任么？

    这样的师父，不坑他还能坑谁呢？

    晓梦一时无言以对。

    这般师徒相处的方式，她从未见识过。

    在天宗之内，规矩森严，尊卑有序，莫说这般互相算计玩闹，便是寻常说笑都极少见到。

    难道庄子一脉传承下来的，便是这般心性？自在随心，合乎自然之道？

    她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羡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无妨，不过是我们师徒之间一点小小的默契罢了。”

    秋凤桐随意摆了摆手，神色轻松，“此事便这么定下吧。

    反正我们这一脉人丁稀薄，就算消息走漏，旁人也不会真以为我们意在投靠大秦。”

    须知玄虚子不止身份超然，其修为亦是当世绝顶，位列天人。

    即便是雄踞一方的强国大势力，也绝不愿轻易招惹一位天人强者。

    “既然你已决定，那便依你。”

    晓梦不再多言。

    “我——哎哟！”

    “咯噔——”

    “吁——！”

    话音方落，秋凤桐正想另起话头，车夫却猛地勒住缰绳。

    车厢骤然一顿，随即停稳。

    秋凤桐猝不及防，顺着惯性向前一扑，额头不偏不倚撞进晓梦怀中——正磕在她所携秋骊剑的剑柄上。

    一阵闷痛传来。

    “老刘，怎么回事？”

    他揉着额角，掀开车帘问道。

    车夫老刘连忙应声：“少爷，前头似乎有人拦路，李管家已经前去查看了。”

    “拦路？”

    秋凤桐一怔，“莫非是遇上了剪径的贼人？”

    可环顾四周，视野开阔，远处集镇轮廓已隐约可见。

    哪有贼寇会选在此地动手？岂不是自寻死路？

    “应当不是……”

    老刘话未说完，便见李落云策马回转，来到车前。

    “少爷，前方有一女子拦路。

    岳峰说，她自称是您的故人。”

    “故人？”

    秋凤桐更觉诧异。

    他来到此世至今，出门次数屈指可数，何来故人？

    “女子？”

    晓梦轻声重复，捉住了李落云话中另一处关键。

    她自认修行多年，早臻至物我两忘之境。

    可此刻听见有女子寻来，心湖竟无端泛起一丝微涩的涟漪，这陌生的情绪让她轻轻蹙起了眉。

    秋凤桐一见这情形，顿时慌了神，急忙开口：“等等……娘子你先别动怒，容我辩白两句——不对不对，你听我解释，我真是冤枉的，哪里认得什么女子！”

    他越说越急，额角都沁出汗来。

    “你还不清楚我吗？自幼长在山上，下山后便为父亲守孝，孝期一满便迎娶了你，这些年连庄子都很少出，又怎会结识旁的女子？”

    “不如……先去看一眼罢。”

    晓梦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那股酸涩稍缓了些，却仍存着疑虑，迟疑片刻竟提出要亲自去瞧——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了怔，不知为何会作此要求。

    “看便看！我有何可惧？”

    秋凤桐自觉问心无愧，挺直腰板，语气里满是坦然。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前院，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名拦路女子身上时，一个名字却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婠婠姑娘？”

    方才的笃定瞬间消散，现实来得如此之快，叫人措手不及。

    有些话，果然不宜说得太满。

    “出了何事？怎会伤成这样？”

    婠婠的状况实在糟糕。

    她半倚在车轮旁，衣衫褴褛，那身水绿裙裳已破碎成缕，隐约透出底下苍白的肌肤。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心口处那道贯穿伤，只差一寸便正中要害，鲜血汩汩外涌，全凭一口本命真气护住心脉，延缓了气血流失，否则她绝无可能撑到此时。

    “秋……哥哥……真巧啊……竟能遇见你……看来……又要劳烦你了……”

    听见秋凤桐的声音，婠婠费力睁开眼，虚弱地牵了牵嘴角，话未说完便身子一软，再度昏厥过去。

    满腹疑问，也只能待她醒来再解。

    “……先救人要紧。”

    秋凤桐顾不得多想，当即渡去一道真气。

    随着内力注入，婠婠面上渐复血色，伤口涌血之势也缓了下来。

    接下来只需缝合创口、防止溃烂，性命应可无虞。

    “少爷，金疮药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