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在人潮的推力下显得苍白无力。

    不时有买到书的人从核心处奋力挤出，立刻被无数道灼热的目光包围，他则把书死死按在胸口，像护着幼崽的母兽，埋头冲开一条路，脸上混杂着狂喜与惊魂未定。

    秋凤桐甚至看见，不远处的茶棚下，几个衣着体面的人并不在队伍之中，只是好整以暇地坐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挤出的人流。

    一旦发现目标，便迅速上前，低声交谈，手指在袖中隐晦地比划——那是黄牛。

    他们嗅着铜钱的味道而来，如同盘旋在盛宴上空的秃鹫。

    先前客栈伙计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只怕午时不到，便要抢光了。”

    眼前这景象，何须等到午时？这已不是买书，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争夺，是对那有限纸页的疯狂围猎。

    花家印坊那万卷之数，投入这沸腾的人海，连个稍大的浪花都溅不起。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凛然。

    自己随手写下的那些故事，那些虚构的悲欢离合、奇诡江湖，竟有如此魔力，能让这座见惯繁华的帝都陷入这般集体性的痴狂？这力量令他陌生，也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正思忖间，前方书肆方向猛地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夹杂着失望的叹息与愤怒的叫喊。

    一块木牌被高高举起，上面墨迹淋漓的大字在纷乱的人影间依稀可辨：“今日售罄”

    。

    潮水般的人群停滞了一瞬，随即涌起更大的骚动。

    秋凤桐不再多看，转身折入一条稍显清净的侧巷。

    巷子深幽，将外界的狂热隔绝开来，只余下他靴底敲击青石的清冷回响。

    他需要透口气，需要想一想，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火焰，究竟会烧向何方。

    僧多粥少的局面已然摆在眼前，显然不少人都抱着同样的心思——单枪匹马怕是抢不到那册子，索性全家老小齐上阵，分头赶往城中各处书铺，靠人头攒些运气。

    能到手一本便是回本，若能多抢一册转手高价卖出，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拐过街角，秋凤桐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脚步一顿。

    只见一条人潮汇成的长龙蜿蜒盘踞，从街头涌到街尾，又从街尾折返街头，竟还望不见队伍的尽头，想必早已蔓延到邻街去了。

    人群里有人拎着矮凳，更有甚者连被褥与帐篷都扛了过来，分明是打定主意要彻夜守候。

    一些小贩机灵地担着货担在队伍旁穿梭，叫卖零嘴熟食，倒成了这喧闹中一道伶俐的风景。

    望着这幕，秋凤桐有些恍惚，仿佛瞥见许多年前那场疫病席卷时，众人挨个等待查验的场面，此刻竟如此相似。

    而此刻在街面上巡视的已非寻常衙役，皆是披甲执锐的兵士，巷口处甚至架起了沉重的弩机——这般阵仗，未免太过。

    倘若那些巡逻的兵卒知晓秋凤桐心中所想，定会连连摇头。

    这点布置哪里算得上过分？《连山易》开售那日，好几家铺面前就已挤得人仰马翻，若不是衙役来得快，怕早已闹出人命。

    之后求购者一日多过一日，场面越发难以收拾，寻常衙役不论人手或武备皆已抵挡不住，只得调遣城外驻军入城镇守。

    若不如此，这乌泱泱的人群里稍起骚动，又岂会只伤及一两人？

    此处不过是汴梁城的一角罢了。

    偌大京城中，售卖此书铺子不下数十家，哪一处的阵仗会比这里稍逊半分？先前那两个伙计说得还是客气了，照这情势，莫说撑到正午，便是十万册《连山易》全堆在此处，恐怕不到巳时便会一扫而空。

    “花家这回……真是搅动风云了。”

    秋凤桐不敢再往前挤，转身便朝花家赶去。

    他得催着那边加紧印书——眼下这么多人聚着，若是忽然得知书已售罄，谁能甘心？万一有人趁机煽风**，非酿成大乱不可。

    赶到花家宅邸时，却见花满堂早已吩咐下去加急赶印。

    原来秋凤桐的担忧已是多余，这般情势，花家上下比他更焦心百倍。

    花家上下此刻已忙得人仰马翻。

    生意人最怕的便是乱局——倘若真闹出什么大祸，不论是自家遭劫，还是官兵借机欺压平民，都免不了血流成河。

    这般动静一旦传开，不止朝野震动，更会沦为外邦笑柄，让大明朝颜面扫地。

    而掀起这场风浪的花家，注定难逃追责。

    纵使逃往他国，怕也无人敢收留——哪个君王会容得下这般能搅动风云的祸根？

    拍卖会只得暂且搁置。

    全家之力皆投于眼前这桩急务，至于何时重开，端看《连山易》这股热潮能烧几日。

    其实即便照常开张也是徒然——今日哪还有人会来？满城人心皆系在那本古卷上，除非拍卖品中有救命之物，否则谁有闲心坐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