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凤桐耳根微热，只得含糊应下这番恭维。

    “既无变故，我等便不扰公子清兴了。”

    护卫首领临行前温声提醒，“只是公子演练招式时，还望稍稍克制些动静。”

    “自然，自然。”

    秋凤桐连连应承。

    这般炸鱼行径，可一不可再。

    待护卫身影消失在曲径深处，他才轻舒一口气，拭去额角并不存在的薄汗，转而望向满地狼藉。

    银鳞闪烁的鱼尸横陈岸边，间或还有几尾尚在翕动鳃盖。

    他原是为解馋才来垂钓，未料竟闹出这般阵仗——若只为泄愤，断不会弄得如此惊天动地。

    可如今望着满地收获，反倒踌躇起来。

    这方活水池塘虽只三亩见方，鱼群本不算密。

    可经他方才那番“连锅端”

    ，毙命的竟有百余条，震晕浮沉者更是不计其数。

    秋凤桐蹲下身，指尖掠过一条锦鲤冰凉的鳞片，喃喃自语：

    “这般多……该如何处置？”

    即便那些被震晕的鱼中有一部分尚能存活，可以放归水中，余下的数目依旧不小，少说也有两三百条，总重怕是不下数百斤。

    前世一亩鱼塘约莫能养三千斤鱼，若经营得法，甚至可达万斤——可那是后世专事养殖的行家，辅以精细管理才有的景象。

    眼前花家这方池塘却不同，本是园中一景，又通着活水，其中游鱼皆是天生天养，并非刻意饲育，因而无论数量或个头，都比不上正经鱼塘。

    “莫非得运去市集叫卖？”

    秋凤桐琢磨着这些鱼的去处。

    吃是断然吃不完的，但要他就此全部丢弃，却也万万不能。

    前世他生于贫寒之家，幼时饱尝饥馑滋味，幸而是家中独子，若再多几张吃饭的嘴，怕连他也难养活。

    那些紧巴巴的日子，一顿饥一顿饱，倒让他自幼惜物如金。

    何况如今世道不太平，眼睁睁糟蹋这许多肉食，他实在狠不下心。

    此时想来，秋凤桐不免懊悔：早知如此，便不该用那爆裂之法，若换作震印，引电将鱼群击晕便好。

    只要拿捏得当，鱼昏厥后尚可苏醒，何至于眼下这般死伤累累。

    正愁眉不展时，救星却到了。

    陆小凤与花满楼听得动静，一前一后赶了过来。

    “我说这般响动，定是秋公子弄出来的——嗬！怎地这许多鱼？”

    陆小凤瞧见秋凤桐在场，当即挑眉向花满楼显摆自己的先见之明，可话至一半，目光落在那银闪闪堆成小山的鱼群上，不由也吃了一惊。

    数百条鱼鳞光交错叠在一处，景象确有两分慑人——若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该有多好。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已嗅到弥漫的腥气，手中折扇轻摇：“秋公子若是想吃鱼，吩咐一声便是，何须闹出这般阵仗？”

    “非是为吃鱼，”

    秋凤桐连忙否认，“不过试演招式时失了分寸，误伤了池鱼罢了。

    若真只为口腹之欲，我又何必费这般周章？”

    他不敢再提自己垂钓的本事——张荆可是清楚他那手钓技有多拙劣，万一她随口与人说笑时漏了出去，传到花满楼等人耳中，这面子可就丢大了，怕是要被他们笑上许久。

    “罢了，你们来得正好，快搭把手。”

    见陆小凤仍面带疑色，似要追问，秋凤桐赶忙将话头引开。

    “搭把手？搭什么手？”

    秋凤桐说得理直气壮：“自然是帮着料理这些鱼。

    好歹是上千斤的鲜肉，总不能白白糟蹋了吧？”

    “这……”

    陆小凤与花满楼一时语塞。

    惜粮俭食他们并无异议，出手相助也是应当，可即便再如何节俭，也不至于将他二人唤来处置这满地的死鱼吧？他们终究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若叫人瞧见蹲在此处摆弄腥鱼，岂不沦为笑谈？再说，落华山庄仆役众多，随意遣谁来不成，偏要劳动他们？

    静默半晌，花满楼才温声道：“秋公子不必挂心这些鱼，稍后我自会吩咐下人料理。

    眼下时辰将近，宾客皆已到齐，宴席即将开始，不如先随我回园中罢。”

    “可我还没吃上烤鱼呢。”

    秋凤桐仍有些恋恋不舍。

    倒非他吝啬小气，实在是许久未尝烤鱼滋味，腹中馋虫早已按捺不住。

    况且此番论道大会，他本就不是主角，在场与否，又有何要紧？

    陆小凤挑眉笑道：“宴上特地请了德泉楼的烤鱼师傅。

    德泉楼的烤鱼堪称汴梁一绝，你就不想品鉴品鉴？”

    “真是麻烦……也罢，那就走吧。”

    秋凤桐轻叹一声，眉宇间浮起几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