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逛了逛汴梁街市，只觉索然无味，遂返回别院，未再外出。

    次日清晨。

    “公子，一切均已打点妥当。”

    因已与花家缔结商约，凤凰山庄今后只作供货一方，汴梁城内便无需再留人手。

    原先带来的一应仆从皆需返回，此外还有秋凤桐此前在土地庙救下的那些孩童——他既许诺给他们温饱的活计，并医治残弱，自然也要一并带走。

    如此算来，一行人不但未减，反倒增添了许多。

    其中多有行动不便者，需乘车而行，加之路途所需用度，竟足足备下十辆马车，方才载齐所有人与物。

    幸而带来的护手霜、自鸣钟等货物已悉数交易给花家，无需再运，否则所需车马恐怕还要再多上几辆。

    “出发吧。”

    车队徐徐驶离汴梁，秋凤桐心中并无多少眷恋。

    虽在此地不过盘桓月余，其间波澜起伏，他却并非伤春悲秋的性子，自不会生出缠绵不舍的情愫。

    “公子，情形有些古怪。”

    当夜，车队在一处集镇投宿。

    甫一踏入镇口，众人便觉气氛异样，整座镇子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沉寂中。

    随行之人皆暗自戒备，即便不通武艺的寻常仆役，也绷紧了心弦。

    “令众人暂且止步，我往前探看。”

    秋凤桐吩咐罢，独自朝镇中行去。

    四下里静得骇人，竟与他来时途经的侯监集如出一辙——本该是市井喧嚣的时辰，长街却空无一人，唯有风声穿巷而过。

    这死寂之中，分明透着诡谲。

    他行至一家客栈门前，推门而入，随即微微一怔。

    厅堂之内，竟黑压压坐满了人。

    男女老少皆有，粗粗一数不下四五十之众，个个身旁搁着兵刃，神情精悍，一望便知是江湖中人。

    只是不知为何齐聚于此。

    满堂鸦雀无声。

    依座次观之，约可分作五拨人马。

    彼此虽未撕破脸皮，却也无甚好颜色。

    秋凤桐目光扫过，心下已然明了：其中四股势力虽互有嫌隙，却隐隐结成犄角之势，将最里侧的一拨人围在当中。

    那被围的一方，处境显然不妙。

    正凝神间，吱呀门响惊动了满堂宾客。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刺来，若换作常人，被这许多饱含煞气的眼睛盯着，只怕早已腿软。

    秋凤桐却神色如常——他早已瞧出底细：这群人看似凶恶，实则多是江湖末流，大半不过三流水准，堪堪入得一流者仅有六人，想必是各方为首者。

    这般阵仗，莫说他亲自出手，便是随行的李落云一人，也足以将其尽数料理，且不费吹灰之力。

    此时，一名店小二战战兢兢挨近，牙齿磕碰着说道：“客、客官……今、今日小店已……已叫人包下了，暂、暂不迎客……”

    边说边拼命使眼色，示意他速速离去。

    “哦？是客房已满么？”

    秋凤桐见这小二自身难保犹存善意，倒生出几分欣赏。

    “那、那倒不是……只、只是……”

    小二急得额冒冷汗，话却堵在喉头。

    小二急得额角冒汗，眼前这青年一副书生模样，怎的半点眼色也无？满堂坐的可都是刀口舔血的江湖客，稍有不慎惹恼了谁，只怕连怎么丢的性命都不知道！

    秋凤桐却径自截住他的话头：“有房便好。

    空着的厢房还剩几间？我随行人多，少了恐怕安置不下。”

    “约莫……还有二十余间空着……”

    小二虽心急如焚，却也不敢不答。

    “二十余间？怕是不够。”

    秋凤桐蹙起眉。

    车队里统共一百五六十号人，若只二十来间房，每间便得挤上七八个——这如何能行？镇上独此一家客栈，看来只得向民家借宿了。

    “小兄弟莫急，我等这便要动身，可将房间腾让予你。”

    正为难时，围坐的六位高手中忽有一人开口。

    那人被数人隐隐围在**，似是其中一方的首领。

    只见他年约四五十岁，气息沉厚，在一众高手中修为最为精深，已臻至一流巅峰，半步后天之境。

    但他身侧仅跟着七八个年轻人，且个个面色疲惫，身上带伤，连老者自己肩头也缠着渗血的布条。

    “多谢前辈相助。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晚辈他日也好登门拜谢。”

    对方既给情面，秋凤桐自然顺势接下。

    他观这老者眉目间并无戾气，倒似个磊落之人。

    “前辈？”

    老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倒是老夫走眼了。”

    这“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