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岳峰所言，此物本是无名之物，也无人知晓其用途，只知它是从凤凰山的铁矿脉中偶然采得的伴生矿料，性子却极为暴烈，只需用力一击，便会轰然炸响。

    铸剑坊的匠人们也曾琢磨过，想将它制成霹雳火器之类的东西，奈何这红粉产量实在稀薄，若真投入制作，耗费远大于所得。

    研究了许久，终究没找到合适的用处，只得弃置一旁。

    好在它颗粒极细，最大也不过芝麻般大小，分布又十分零散，从未见其密集涌现。

    其爆开的动静虽响，至多也就如年节时的炮仗，即便在采矿时不慎触发了，也仅让人惊上一跳，倒不至于酿成什么灾祸。

    经过亲手验证，秋凤桐惊喜万分地发现，这赤色粉末，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击发**，甚至比那些更为敏感的药料还要安稳可靠——那些东西太过娇气，稍有磕碰摩擦便可能出事。

    而这红粉却不同，眼下所知唯一的引爆方式便是撞击，且必须达到一个特定的力道门槛才会发作。

    未过此限，即便投入火中亦安然无恙。

    巧的是，这力道门槛，恰恰比枪械中撞针应有的击发力稍低一线。

    说它是为火器而生的底火，绝非虚言。

    狂喜之下，秋凤桐当即为此物命名，唤作“赤火砂”

    。

    有了赤火砂作底火，他构思许久的弹丸终于得以成形。

    只是他尚未着手设计连贯的制作流程，也不打算建立大批量产出的工坊。

    他深知，倘若这等器物轻易流散出去，未来的江湖乃至天下，会走向何种境地，便再也难以预料了。

    于是，他只精心打造了几副模具，暂且依靠模具来铸造弹壳与弹头，再亲手一一装配。

    此法固然效率低下，但若静心制作，一日也能产出数百枚，供他平日研习试用已是足够。

    更何况，赤火砂的产出本就有限，根本支撑不起流水般的消耗。

    此外，他心中仍存着一份隐忧：这赤火砂，究竟是天下火山矿脉皆有可能蕴藏，还是唯独凤凰山才有的机缘？若是前者倒也罢了；倘若竟是后者，那么终有一日，矿脉会采掘殆尽。

    到那时，他手中这些倚赖赤火砂的机巧枪械，恐怕真要沦为无用的烧火棍了。

    李落云掂了掂手中那件沉甸甸的造物，指尖抚过冰凉而流畅的金属线条。

    他扣下机括，远处用作靶子的厚木板应声炸开，木屑如雪片般纷扬。

    他静立片刻，长长吁出一口气，眼底映着那破坏的痕迹，低声叹道：“真是……了不得的东西。”

    他毕竟曾在官场沉浮，太明白一件趁手兵刃的分量——它足以撬动一国武备的根基，甚至扭转疆场上的风沙走向。

    秋凤桐呈上的这件“凤凰初鸣”

    ，无疑正是一件能改换时代的器物。

    倘若哪个邦国能令其士卒尽数佩此利器，那么在寻常兵卒交锋的层面上，便足以睥睨四邻。

    譬如眼下与朝廷屡生龃龉的关外部族，若朝廷兵马皆持此物，那些纵马弯弓的勇士，恐怕便只能收起刀弓，换上歌舞了。

    “公子，”

    李落云转向一旁静立的秋凤桐，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打造这样一杆‘凤凰’，所费几何？”

    他心中已开始盘算。

    倘若朝廷真能装备此物，百年边陲烽烟或可自此熄灭，转而休养生息，充盈府库，那捉襟见肘的窘迫或许也能得以缓解。

    秋凤桐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无波。”此事不必再想。

    ‘凤凰’不会外售。

    即便我有意，以朝廷如今的财力，也负担不起这‘初鸣’之价。”

    他看穿了李落云的心思，拒绝得干脆利落。

    且不论那特制的弹丸耗费惊人，单是这器物本身所蕴藏的杀伐之力，便足以令人心悸。

    若朝廷掌此利器，外患一旦平息，刀锋所向，恐怕便是江湖。

    那些不受拘束的武人，历来是庙堂眼中最难安定的尘沙。

    以“凤凰初鸣”

    之威，虽未必能取宗师性命，但对上先天境界的好手，已足堪威胁。

    倘若数量成势，便是先天强者，也未必不能围而破之。

    然而，江湖之中，先天高手能有几人？撑起这偌大武林天地的，终究是那如恒河沙数般的后天乃至更低的武者。

    在他们面前，这喷吐火光的金属造物，几无抗衡余地。

    若这些基石或被屠戮，或被收编，只剩下寥寥先天强者茕茕孑立的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么？

    立场决定思虑。

    秋凤桐既身在此山中，便不得不为这片山水考量。

    他不会为些许金银，便将整座江湖付与他人作筹码。

    况且，他所言非虚。”凤凰初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