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凤桐却神色淡然，反问道：“此等要事，岂能儿戏？你只需答我，愿，还是不愿？”

    狄云面露难色，低声道：“可我武艺粗浅，只怕难当此任……”

    “功夫弱了，可以练。”

    秋凤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若应下，我自会传你上乘**。”

    “我还是不懂。”

    狄云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恩公先是救我性命，如今又要授我绝学，所求竟只是让我随行护卫？这……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天下资质胜我者不知凡几，何苦选中我？”

    秋凤桐微微一笑，目光落在狄云脸上：“我说过，我看中的便是你这份淳厚质朴。

    天资卓越之人固然不少，但天赋既高、心性又如你这般纯良可靠的，却并不多见。

    我可不愿费心栽培，到头来却养出一头反噬其主的豺狼。”

    他心中自有计较。

    如狄云这般心性的人物，世间并非没有，譬如那郭靖便是。

    然而郭靖自出生便背负着家国深仇，一生注定**不息。

    狄云却不同，《连城诀》中的种种因缘早已被他搅乱，原本的命运轨迹已不可复现。

    戚长发已亡（至少狄云如此认为），师妹亦被送往远方，如今的狄云无牵无挂，更无甚么野心抱负——这实在是护卫的最佳人选。

    “恩公过誉了……”

    听得秋凤桐再次称赞自己老实，狄云不禁有些赧然，憨厚地笑了笑。

    “闲话不必多提。”

    秋凤桐收敛笑意，正色道，“你只须给我一个答复：应，还是不应？”

    “只要恩公不嫌弃我愚钝，我愿追随左右。”

    狄云不再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智之举。”

    秋凤桐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总算得了一个堪用的属下，虽说眼下武功尚浅，但无妨，时日还长，慢慢雕琢便是。

    **“自然，你虽跟随于我，却并非奴仆之身，更无须签立卖身契。”

    狄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终于消融。

    秋凤桐见状，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探，取出一卷色泽暗紫的薄册。

    “既已抉择，约定自当履行。”

    他将书册递过，“此乃《紫云剑法》与其相应心诀，位列天阶，亦是我平生所持绝艺之一。

    你且修习，若有滞涩之处，随时可来问我。”

    又是这部剑法。

    秋凤桐暗自一哂。

    这已不知是第几回将它传出了。

    仿佛命运织就的丝线总是牵引着相似的人走到他面前——李落云身负云气之质，与剑法中缥缈变幻的意蕴天然相合；张菁身为女子，未涉寒冰一路**，紫云之柔恰是她的归处。

    而眼前的狄云……

    他的目光掠过对方垂落的右袖。

    那只手早在五年前便已毁于吴坎刀下。

    “恩公……”

    狄云甫一开口便顿住，随即改换称谓，“不，该称您少爷才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残缺的右手，唇边浮起一丝苦涩：“少爷厚赐，狄云感激不尽。

    只是我这手……早已提不得剑了。”

    “唤我公子即可。”

    秋凤桐语气平和，“你非我仆役，不必以主仆相称。

    至于你的右手——我自然知晓。

    正因如此，才将这《紫云剑法》予你。

    此剑术左右皆可运使，不拘常理。”

    他想起昔年那位以左手执剑、剑光如紫霞流转的女子。

    七绝剑阵之中，紫云一路本就不以刚猛见长，讲究的是身随剑走、意动形移。

    常人左手力道虽逊，却反能催发剑招中灵巧百变之髓。

    于狄云而言，这确是最相宜的起点。

    “谢过公子。”

    狄云接过书册，残缺的指根轻触封面上温凉的纹路。

    秋凤桐微微颔首。

    剑法只是开端。

    待紫云成势，自会有更辽阔的武学天地向他展开。

    但那些皆是后话——此刻，只需让这卷暗紫的典籍，在这双曾折断的手中获得新生。

    狄云终于接过了那卷《紫云秘籍》。

    秋凤桐眼中笑意更深：“如此便好。

    至于你手上的残缺，世间未必无人能医。

    待日后有机会，我替你寻访名医，或许能让断指重生也未可知。”

    江湖之大，能人异士辈出，接续断肢的医术并非传说。

    莫说旁人，单是那位玄虚上人，若以他十五层《养身功》的修为，便足以令血肉再续。

    秋凤桐心中早有计较，只是未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