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贵客，代行主家之谊，自然无人疑他会有贪墨之举。

    于是人群依言而动，纷纷掏出误拿的钱袋，又排成长列，等待认领。

    其间并非无人动过别样心思。

    有些囊中羞涩之人，偶然发现自己怀里竟揣着富家子弟鼓胀的锦绣钱袋，难免心头一热，贪念暗生。

    可转念一想，钱袋数目分明，一人一袋，倘若最后对不上数，追查起来，自己必将颜面扫地，从此在江湖上难以立足。

    权衡之下，终究是名声重过金银，只得按下不舍，将钱袋原样奉还。

    认领之事进行得颇为顺畅，未起波澜。

    秋凤桐见事已毕，目光便落回那少年身上，语气转淡：“现在，该说说你了。

    何处而来？为何要在孔雀山庄生事？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受了他人指使？”

    “哼，孔雀山庄又怎样？”

    少年虽被制住，却昂着头，满脸倔强，“你仗着武功高，欺负我年纪小，算什么英雄？有本事便杀了我，看我皱不皱眉头！”

    他这话说得刁钻，只字不提捣乱的缘由，反将话头引向秋凤桐恃强凌弱，其中显然另有盘算。

    只可惜，他低估了秋凤桐的胸襟。

    “恃强凌弱？此言差矣。”

    秋凤桐闻言，竟轻轻笑了起来，“我今年刚满十八，过了年方十九。

    看你模样，约莫也有十四五岁。

    我虽长你几岁，也不过三四载光景，勉强可算同辈之人。

    这‘以大欺小’四字，从何谈起？”

    话音落下，不只那少年一时语塞，连四周众人也纷纷面露复杂之色。

    心中皆道：秋大侠，您何必总提这年纪……

    若不提年岁，众人尚可将他敬作武林名宿前辈；可这一提，便叫人不由得暗叹——十八之龄，已是宗师之境，名动江湖的剑圣。

    这让人如何接话才好？

    我们与你年岁相仿，却连一流境界都未曾触及……

    与你相较，倒显得我们庸碌不堪了。

    你难道不知，你早已成了长辈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子弟”

    么？

    这已够叫人沮丧了，你偏还要提年纪的事……你究竟想怎样呢？

    众人的埋怨，秋凤桐丝毫未曾察觉。

    即便察觉，他也不会在意。

    这一身修为皆是自己苦修得来，绝非如虚竹、段誉那般倚仗机缘骤得。

    他最瞧不上的，便是那般空有天赋却不思勤修，只靠夺取他人功力或凭运气攀升之人——那岂是正道所为？简直可谓**。

    他全然忘了，自己能达此境，亦非全无凭藉。

    不过，他那点凭藉，无非是在修行途中略作点拨罢了。

    所有内力皆是他一掌一掌练出，每重境界皆是一步一步突破，外物从未代劳半分。

    若真要论起来，他倒真有几分资格轻视那些走捷径之人。

    至于眼前这些——该努力时懈怠，见人出色便眼红心妒，也不过是庸常之辈罢了。

    秋凤桐目光又落回那少年脸上：“你说我仗着武功高于你，即便杀了你你也不服？你或许想错了一件事：我为何要你服气？难道你服了，我便不杀你了么？横竖都是取你性命，你服与不服，于我何干？”

    少年怔住。

    是啊，对方既已决意下手，自己服气与否，又有何分别？

    他呆呆望着秋凤桐，喉结滚动：“你……你真要杀我？”

    “自然。”

    秋凤桐颔首，“你在我家喜宴上生事，便是未将孔雀山庄放在眼里。

    既是敌人，岂有放过之理？这道理你可明白？”

    “明白，你说得对。”

    少年眼珠微转，“可今日终究是你兄弟大喜之日，见血总归不祥。

    不如先将我关押，待礼成之后再作处置？”

    “倒也有理。”

    秋凤桐略一沉吟，“那便暂不杀你。

    但若只简单关押，万一你中途脱身，我又去何处寻人……正好，我有一式《截穴定魂指》，中者初时无恙，三日后周身血液渐凝，死状凄惨。

    你且试试。”

    秋凤桐指尖落下的瞬间，少年甚至来不及作出惊骇的神情，腰侧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按住这里。”

    秋凤桐的声音平静无波，“是不是又酸又麻，像有针在里头扎？”

    少年依言伸手触碰，顿时倒抽一口冷气——那处皮肉仿佛活了过来，细密而锐利的痛楚直钻骨髓，令他整张脸霎时褪了血色。

    “还有一重保险。”

    秋凤桐话音未落，已将一枚乌黑的药丸送入少年口中。

    少年猝不及防咽了下去，睁大眼睛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