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登临巫尊之位，世间何人敢这般将她视若无物？可这青龙会主非但全然忽略她的存在，反倒对区区一个宗师境的后辈流露出兴趣，这于她而言，何异于奇耻大辱？

    她身影倏动，黑袍鼓荡如夜枭展翼，蕴着森然巫力的一击直取对方后心。

    然而下一瞬，只听得一声清脆掌掴之音，巫尊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殿中一根盘龙石柱上。

    石屑簌簌落下，她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咳……不可能……”

    她撑起身子，眼中尽是骇然，“你竟已破入天人之境？这如何可能？！”

    “天人？！”

    殿内霎时死寂，随即被倒抽冷气的声音打破。

    所有人心头俱是冰寒一片，绝望如潮水般漫上。

    超凡与天人，虽仅一阶之隔，却宛若云泥。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困守超凡境，穷尽数百载寿元亦不得其门而入。

    而一旦跨过那道门槛，便是真正的仙凡之别——武道史上，从未有过超凡逆伐天人的先例。

    任你机关算尽、诡谲手段层出，在天人绝对的境界压制前，皆如蚍蜉撼树。

    “这下……可真棘手了。”

    连秋凤桐也暗自苦笑。

    最强依仗已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夺去，面对一位真正凌驾众生之上的天人，任何挣扎似乎都成了徒劳的笑话。

    青龙会主却未理会周遭的死寂与恐惧。

    他垂眸端详着掌中那枚流光溢彩的令牌，指尖轻轻抚过其上古老的凤纹，忽然低笑一声，抬眼望向秋凤桐：

    “有趣。

    这精巧玩意儿，是你亲手所铸？”

    青龙令主的声音突兀响起，那嗓音粗粝低哑，辨不出男女老少，仿佛砂石在铁器中缓缓碾磨。

    “哦？”

    秋凤桐侧目望去，只见对方正将凤凰令托在掌心细细端详，指节轻叩那暗红的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脆响。”此物唤作凤凰令？如此精妙的杀器竟出自少年之手……蜀中唐门那些老家伙若见了，怕是要羞得无地自容。”

    “阁下究竟何意？”

    秋凤桐眉峰微蹙。

    若此人真要取他性命，又何须多费唇舌。

    “你破了我布下的禁制，按规矩本该取你性命。”

    青龙令主将令牌凌空一抛，又稳稳接住，“但若你肯应我一事，我不止饶你，连你身后那些人也一并放了。”

    他枯瘦的手指遥遥点向秋凤梧与后简等人。

    “不必。”

    秋凤桐答得斩钉截铁，甚至未曾回头征询半句。

    他太了解自己那位兄长——秋凤梧宁折不弯的性子，绝无可能接受任何胁迫。

    至于后简这些雨族来客……相识不过半日，浅缘薄交，哪里值得他低头妥协。

    “哦？”

    青龙令主喉间溢出古怪的气音，“你就不问问是何条件？”

    “无非两样。”

    秋凤桐肩头微耸，“要么逼我为你量产凤凰令，要么强拉我入青龙会。

    除此二者，阁下难道还有别的事需我这等小辈效劳？”

    “啪、啪、啪。”

    三声孤零零的掌声在石室中荡开。

    青龙令主黑袍下的身躯微微前倾：“好玲珑的心思，不愧是被凤凰令选中的人。”

    他确实生出了惜才之念。

    与聪明人周旋，总比对付蠢货有趣得多。

    “谬赞。”

    秋凤桐语调平静如古井，“但我依然不能答应。”

    莫说他绝不愿为虎作伥，单是铸造凤凰令所需的心血与机缘，便注定此物无法复刻。

    若真应下此事，余生便只能沦为囚徒，在暗无天日之地反复捶打冰冷的铁胚——那样的苟活，比即刻赴死更令人窒息。

    “可惜了。”

    青龙令主叹息中带着真实的遗憾，“一颗即将照亮武林的星辰，今夜便要在此熄灭。”

    “且慢。”

    秋凤桐忽然抬首，“我亦有一问，不知阁下可愿解答？就当是……成全将死之人最后一点执念，让我能阖目上路。”

    “不妨说来听听，只是我未必会答。”

    “放心，不是什么要紧的秘密，我只是始终想不通……”

    秋凤桐望向他，终于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抛了出来，“以你如今的修为，早已登峰造极，为何还要费尽心机夺取孔雀翎？

    这东西在你眼中，恐怕与孩童的玩物无异。

    莫非……它对你也存着几分克制？”

    “哈哈……”

    青龙令主闻言，竟朗声大笑，“问得好，这一问便戳中了关窍……不过告诉你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