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平，便到了论究责任的时分。

    面对试图将疏失全数推来的道侣，秋凤桐挣扎着维护了最后一点颜面。

    晓梦面颊蓦地飞红，瞪他一眼：“你还敢提……”

    “好，好，不提了。”

    秋凤桐立刻偃旗息鼓。

    倒非惧内，只是他深知在此等事上与女子争辩，多半徒劳无功。

    方才那句反驳，已是他所能鼓起的全部勇气。

    “走了。”

    晓梦懒得再与他多言，转身整理行装。

    原说只宿一宵，竟耽搁了这些时辰。

    好在二人行程本不紧迫，余裕尚足，不至误了正事。

    两人并未从客栈正门离开，而是推开木窗，纵身跃入夜色之中。

    房钱自然未结——倒非吝啬，只是想起昨夜种种，面上终究有些发烫，纵使灵蝶已施过遗忘之术，那份窘迫却如影随形。

    ……

    “冲上去——！”

    “堵住缺口！斩敌一人，赏银百两！”

    “将军，东墙第一道壕沟已失守了！”

    “儿郎们听好！谁第一个踏进城内，赏牛千头！”

    ……

    三日后的黄昏，秋凤桐与晓梦终于赶至北境重镇大同。

    只要越过这道边关，便是大元疆土，再往西行半月，便能抵达武当山。

    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

    按先前推算，最快捷的路径当是取道关中，穿大宋全境而入大元，近乎一条笔直的线。

    如今却不得不先向北跋涉，抵大同后再折转向西，活生生多绕出一个直角，路途凭空添了三成。

    变故源于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蒙元不知何故，竟在此时调集重兵南下，猛攻大同。

    守军仓促应战，防线几度濒临崩溃，全仗火器犀利，才勉强守住城头。

    连日血战，城中兵卒皆已力竭，箭矢滚石将尽，援军却迟迟未至。

    正当危殆之际，雄踞北武林多年的“五福联盟”

    竟举全派之力驰援大同，更广发英雄帖，召江湖豪杰共赴边关。

    初闻此讯时，秋凤桐着实一怔：那帮素来争权夺利、与大旗门缠斗不休，内部亦纷争不断的家伙，何时有了这般气节？

    莫非小人亦有家国之心？他当时甚至生出几分敬意。

    直到他摊开新购的舆图。

    因临时改道，旧图已不堪用。

    秋凤桐设法弄来一份新的边境详图，只瞥了一眼，便恍然大悟——若图上所绘无误，五福联盟的根基之地，恰恰位于大同后方。

    原来并非忠义驱驰，不过是退无可退。

    大同若破，下一个便是他们的山门。

    倘若大同失守，蒙元的铁骑便将长驱直入，直逼他们的腹地。

    比起让战火烧到自家门前，将防线牢牢钉在大同，无疑是更为清醒的抉择。

    至于归降这条路……

    秋凤桐心知，五福联盟并非未曾动过此念。

    只是依照过往的惯例，蒙元此番南下，多半仍是劫掠便走，意在攫取实惠，并非久踞。

    换言之，他们终归是要退去的。

    倘若五福联盟此刻俯首，待蒙元退兵之后，除非他们举族远遁，否则必将面临中原武林与朝廷的联手追剿。

    权衡再三，与其背负千古骂名，不如放手一搏，搏一个英雄的名号。

    若胜了，自然最好，五福联盟必将声威大震，从此北方武林或许便要唯其马首是瞻。

    即便最终败了，大抵也能换得一个忠义之名，日后行走江湖，旁人亦需高看一眼——如此盘算，无论胜负，己方似乎都不算亏。

    这买卖，倒做得。

    听了秋凤桐这番剖析，晓梦淡淡道：“照此说来，那帮人也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

    秋凤桐却摇了摇头：“话不能这般讲。

    论迹不论心，若真要究其心念，世间岂有完人？他们此刻选择与蒙元抗衡，本身便需莫大的胆气。”

    他虽向来瞧不上五福联盟那些首鼠两端的行径，但正如他所说，能在此时率先竖起抗元旗帜，本就是一种担当。

    枪打出头鸟，一旦大同城破，首当其冲遭受报复的，也必是这五福联盟。

    况且，连日血战，五福联盟门下**伤亡颇重，几位掌门亦都挂了彩，确也出了力。

    幸而四方江湖豪杰闻讯赶来援手，才堪堪抵住蒙元军锋，未让其再进一步。

    晓梦问道：“所以你前来相助，便是因着这点？”

    “非也。”

    秋凤桐断然否认，“我来，只因身为炎黄子孙。

    抵御外侮，是血脉里的本分，与五福联盟无半分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