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

    而众人看向秋凤桐的眼神，已悄然染上了疑虑与审视。

    猜忌的种子确已落下，只是此刻，它那初生的幼芽，似乎并未完全朝着秋凤桐所期望的方向生长。

    亭外，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悠长的蝉鸣，嘶哑地划破了凝滞的午后。

    指尖凝聚的真气骤然炸开，刺目的光如同白昼撕裂了厅堂的每一寸阴影。

    这原是为暗夜行路备下的“照明术”

    ，此刻却成了揭穿伪装的利刃。

    强光如潮水般退去后，满室皆是掩目低呼之人——只除了两位。

    花满楼静立原处，面容平和，仿佛方才不过一阵微风拂过。

    而萧廷，虽也抬手遮在眼前，那动作却迟了细微的一瞬。

    这刹那的迟缓，落在周遭这些耳目敏锐的江湖高手眼中，清晰得如同暗夜里的火星。

    他缓缓放下手，指节微微发白。

    “哈……”

    萧廷低笑起来，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冰封般的寒意，“秋庄主，好算计。

    区区一句虚言，便毁了我步步为营的局，佩服。”

    秋凤桐根本未曾见过什么阿卑罗王。

    那所谓“打过照面”

    的话，不过是掷出的一枚响铃，只为引住萧廷全部心神。

    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其后、令人猝不及防的炽光。

    常人遇强光必是本能闭眼闪避，唯有心中另有所系、全神聆听之人，才会慢上这要命的半拍。

    更何况，那被骤然点破的秘密，如冷水泼入滚油，让他一瞬的失措，彻底凝固了这迟来的掩饰。

    “终于……不打算再演了么？”

    秋凤桐语带讥诮。

    萧廷默然片刻，再开口时，声线里透出一丝近乎困惑的探究：“我与你并无旧怨。

    剑圣一脉，也从非好管闲事之徒。

    为何……定要揭穿我？”

    伪装已然破碎。

    继续扮演那温文尔雅的萧公子，纵能舌绽莲花，也难再取信于这群人。

    借他们之力追寻天剑五爵的道路，至此已彻底断绝。

    也好。

    他想。

    这扮演的游戏，他也早已腻烦了。

    “你好奇的竟是这个。”

    秋凤桐轻轻一笑，“我还以为你要问我如何识破你的真容呢。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与你并无旧怨，也向来不爱插手闲事。

    只是……”

    他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我不爱管闲事，却未必看得惯你。

    为夺天剑五爵，你屠尽唐门上下，转首却又扮作温良君子，骗取那姑娘一片真心。

    这般行径，实在令人作呕。

    我看不过眼，便想先撕了你这层皮，在你局中埋一粒疑种。

    倒也想瞧瞧，你接下来是要巧言辩白，还是索性扯下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就只为此？”

    萧廷咬牙，怒意几乎冲破胸膛。

    只因这人一时不顺眼，竟毁了他步步为营的谋划？

    “正是如此。”

    秋凤桐语气悠然，“我虽不算善类，却也自认并非恶徒。

    人生在世，但求纵情适意、洒脱来去。

    偶尔路见不平，顺手搅一搅反派的棋局，给日子添些滋味，岂不有趣？”

    萧廷一时默然。

    那样的生活——随心所欲，快意江湖——又何尝不是他曾梦想过的？可他早已深陷泥沼，纵使夺得天剑、拥有无敌之力，恐怕也再难踏上那般自在的道路了。

    “够了，闲话到此为止。”

    秋凤桐扫视四周渐合的人影，转向萧廷，“你身份既已败露，莫说张真人出手，便是我们几人联手，取你性命也如反掌。

    我今日心情尚可，许你选个死法。”

    “死？”

    萧廷忽然仰首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谁说我定会死？只要我不愿，这世上便无人能杀我——血、爆、残、躯！”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炸开！

    没有震耳巨响，只有一团浓稠血雾轰然迸散。

    地面应声崩裂，陷出三丈深坑，近处桌椅尽化齑粉。

    那股破坏之力悄无声息却摧枯拉朽，竟不逊于先前秋凤桐与宁道奇交手时的余威。

    血雾炸开的刹那，竟化作一道狂暴的冲击，向四周横扫。

    陆小凤等人方才已将萧廷围在**，此刻反倒成了阻隔这股力量的第一道墙。

    气浪撞上众人凝聚的内劲，发出一连串闷响，终于被勉强遏止，未再向外蔓延。

    倘若任其扩散，数十丈内恐怕再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