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绝，那具历经百道工序锤炼、坚硬逾铁的木琴霎时四分五裂。

    木屑与断弦纷扬迸溅，宛若地火破岩而出的刹那，绽开一团暴烈却含异美的光华。

    天残地缺疾退数步，面上俱是痛惜之色。

    这琴伴他们行走江湖数十载，比性命更珍重，岂是寻常兵刃可比？两位残疾老者心口如遭刀绞。

    然生死当前，莫说相伴多年的器物，便是自身性命亦可舍去。

    既入此行，早该料到这般结局。

    二人终究是成名高手，琴身崩毁的瞬息已然凌空折转，一退即进，身形上下交错，拳风腿影如网罩落，向林平之展开雷霆反击。

    林平之偷袭得手，毁去对方倚仗，心头稍松。

    见攻势瞬息反卷，反而朗声长笑：“二位谋生的家当已毁，今日想要取我性命怕是难了。

    何不就此收手，做个真正的逍遥艺人？”

    这话引得天人馆众 ** 哄然笑开。

    话音未落，他已连出两拳，一拳抵住天残拍来的手掌，一拳截住地缺扫来的腿脚。

    三道身影乍合即分，天残与地缺双双弓身疾退，林平之却如钉入地面般纹丝未动。

    论内力深浅，他一人便压过了对面二人联手，自是稳占上风。

    天残嗓音低沉：“吃饭的家伙丢了，下半辈子的生计，更得从林平之你身上讨了！”

    “不错，琴都没了，还唱什么曲儿？”

    两人一唱一和，足尖点地，身形如绷紧的弹簧再度射出。

    此番扑来，招式却又不同——半空中二人同时探手往腰间一摸、一抽，竟各自掣出一柄银光流颤的软剑！

    双剑如活蛇般凌空扭摆，剑光映着日头，晃得人眼花缭乱。

    手腕轻振间，剑招变化繁复诡谲，比毒蛇吐信更添三分狠辣。

    林平之眸光一凝，颔首道：“好一套双剑合璧！原来二位除琴上功夫，还藏着这般底牌。

    想来这便是你们稳坐江湖第二把交椅的真正倚仗吧？不过——”

    他话音微顿，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谁说无琴便不能‘唱曲’？且听我这一招！”

    语毕，他周身倏然一颤，双拳摆开个奇异的上下架势，竟迎着那两柄游龙般的软剑直轰而去！

    林平之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仿佛笼上一层难以言喻的韵致。

    拳风呼啸之间，竟隐隐带起某种高低起伏的鸣响，宛若暗合音律。

    他站得虽远，听不真切那鸣响是何曲调，却对林平之举手投足间气势的流转异常敏锐。

    当即身形一震，低声自语：“他竟已将气势化入实战？进境如此之快！”

    电光石火间，林平之已与二人撞在一处。

    软剑织就的光网中，林平之的身形诡异地扭折数次，周身更留下重重掌影，掌风里夹杂着忽高忽低的鸣颤，直搅得人心神涣散。

    三戒瞪大双眼欲看清战局，却见林平之收势而立，那二人已“扑通”

    滚落在地，蜷身蹲伏，连脸上墨镜都摔脱了。

    “承让。”

    林平之淡淡一笑，俯身拾起墨镜，替两位神色怔忡的江湖客重新戴好。

    ——竟是兵家武经灵字卷中最精微的那一式！

    看来这三年，林平之亦未有一日懈怠。

    表面看来，他胜得轻巧。

    至于那交睫之间暗藏的杀机与凶险，大约唯有亲身相搏之人，方能真切体会。

    严振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尽管早已料到这般结局，亲眼见林平之从容取胜，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百晓生将一切收入眼底，只微微一笑，便合眼不再多看。

    严振东本想效仿这份淡然，试了几次却按捺不住，终究一跃而起，咧着嘴笑道：“这两人倒真有趣，我还是得去瞧瞧！”

    场中情形依旧：林平之静立，天残地缺二人半坐于地，姿态未变。

    林平之眉间微蹙，似在沉吟。

    若依往常，一掌了结便是，可他静思片刻，却伸手将两人搀起，低叹道：“二位，我有个念头，想请你们参详。”

    话音落下，他的手掌已轻按在两人肩头。

    天残地缺身躯同时一震，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骤然惊醒。

    他们僵了半晌，才缓缓站直。

    许久，天残那双早已盲了的眼眶里，竟淌下两行清泪。

    他哑声道：“方才……我这瞎子竟真真切切‘看’见了……多少年未曾有过的景象。

    虽知是幻，依旧叫人怀念。”

    “林平之，”

    地缺沉声接问，“这究竟是什么功夫？”

    “《兵甲武经》，灵字卷。”

    林平之答道。

    “好一个‘